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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恨

    

前世恨



    这算得上自己半个杀母仇人,施照琰想,到底是自己的命格所导致的,还是裴开旗请来的神医有问题呢,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但施照琰已心神不再,对他怨恨依旧,如果不是那次禁足,说不定她还有机会来阻止这一切。

    裴开旗何等敏锐的人,怎会察觉不到施照琰的所思所想,别说郡主一贯藏不住情绪。

    “听闻三皇子在画舫上要抓一个女子,”他看向施照琰衣袖上的血渍,和她脖颈处的锁链,“时间不多了,您若是同意……”

    “你去找徐听夏,你曾经见过她,让她跟我离开。”施照琰没什么表情,打断他的话。

    两人相顾无言,裴开旗示意她跟着自己,气氛死寂,施照琰留在他安排的厢房里,心如擂鼓,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画舫内的喧哗声如潮水逐渐退去。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

    视野里的裴开旗似乎很疲倦,他隔着很远对施照琰行礼,凤眼里带着寂寥,道:“不负郡主信任,人已经找到了。”

    “她人呢,我们何时能离开?”施照琰心底不安。

    “给郡主的侍女安排了其他的厢房,您不必忧虑,画舫现在上下封锁,想离开并不容易,只有三皇子的命令,才会停靠在岸边,”裴开旗神色黯淡,“多日未见,您可安泰?”

    “那如何能全身而退?”施照琰忽略他最后的话,蹙眉道。

    “请郡主稍等。我先处理一些事情,您在这里不要乱走动就好。”

    裴开旗今日来画舫参加宴席,是因为太太的询问。

    他的父母都是名门望族之后,往日极少参与宴席,府中太太倡导开源节流,不让子孙过多享乐,私底下也多次提点裴开旗,要学会明哲保身。

    别说参加皇室的宴席了。

    “这是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太太蹙起眉,语气严厉,“整日闭门不出,找那么多郎中做什么,还请老太医令出山?你是病了?怕是心病罢?”

    见儿子还是魂不守舍,太太摆手:“你若是不想坐好这个位置,你的弟弟们可欢喜得不行,明日去参加宴席,好好清醒一下,别让人耻笑。”

    于是裴开旗奉母亲之命,来到了画舫上,参加三皇子宴请的聚会。

    此时,朝中局势风云变幻,暗流涌动。

    裴父是朝中左右逢源的人物,从不会说错话、行错事,当今的皇后还是他的远方表妹,裴父算得上皇帝的内兄,和太子必然沾亲带故,裴氏却对太子不冷不热,裴开旗虽然心知肚明,也感到十分疑惑。

    皇后出身裴氏,自己又是太子多年的伴读,自然是一条船上的人,别说还有血缘关系,为何父亲要如此冷淡?

    他思来想去,最后说服自己,可能是父母不愿裴氏参与夺嫡之争,毕竟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不想蹚进这浑水吧?

    但裴开旗今日的行为,已经是彻底得罪了皇三子。

    心底叹息不已,忆起离世的荆楚王妃,还有面前女子决绝的话语,裴开旗都想嘲笑自己,为何自己要与此生最想接近的人,有这样痛苦的爱恨纠葛。

    施照琰这一等,是漫长而煎熬的,她本想继续询问一下情况,对方却已经径直行礼离去,只留下了一个侍卫,茶水凉透,她恍惚地望着鲛纱,用手指死命地掰着锁扣,还是无法解开。

    于是,她打算找侍卫要一把匕首,一点点磨开。

    侍卫听她要用匕首磨开脖颈处的铁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找了把匕首给她。

    恰逢此时。

    “嘭。”门被利落地推开了,徐听夏眼里含泪,身后是脸色苍白的裴开旗。

    “郡主,快走。”裴开旗把身侧的侍卫安排好,“先跟我去一楼甲板。”

    细雨飘摇,天色暗沉,早春的寒意浸透骨髓,衣衫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水色荡漾,立足在甲板之上,天地之间,不由会觉得自己渺小。一同在雨幕里奔去,施照琰望向前方裴开旗的背影。

    电闪雷鸣,雪光狠狠撕裂天幕,耳边是雨滴砸湖面的响声。

    身上的长衫湿透,施照琰逐渐力竭,身后陡然爆发出侍卫的呼喊,她和徐听夏互相搀扶着对方,前路被人挡去了,铁冑冷冷,剑拔弩张,只等一声令下。

    脚下画舫在晃动,天地似乎也在旋转。

    头上裹着层层纱布的叶传恩,在侍从的开道下大步奔来,他旁边的应寿打着油纸伞,大呼祖宗当心,那上蹿下跳的样子像极了猴子。

    叶传恩已经被气晕了头,哪里还管得着自己的伤势。他陡然冷笑一声,就说裴开旗怎么鬼迷心窍呢,看那缠绵哀伤的眼神,失魂落魄的身姿,必然是痴心绝对了。

    “原来是苦命鸳鸯,好啊,真是好啊——”叶传恩咬牙切齿,双目要冒出火似的,“私相授受,裴开旗,你裴氏要撕破脸皮,与本王作对了?”

    其实叶传恩真的想多了,裴开旗确实是痴心不悔,但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罢了。

    叶传恩步子大,重伤在身仍然健步如飞,旁边的应寿总是打不着伞,让叶传恩额头上的血渍被雨晕开了,但他自己不在意,他现在满心就是把jian夫yin妇给杀了。

    裴开旗说:“殿下,你以什么理由扣押郡主?我若是带走郡主,您不同意又如何?连带着我一起扣押,还是就地斩杀?”

    一个施照琰还容易处理一点,毕竟皇帝也不知道施照琰入京,就算玩死了又怎样,处理的干净点,照样平安无事,但裴开旗不同,他的背后是平阳侯这个庞然大物,还有叶传恩这辈子的死敌,东宫太子。

    想到叶玉华,叶传恩就气血上涌,他不甘心,自己重伤在身,受了一肚子气,还要放她们平安离开。

    应寿小声劝道:“殿下,来日方长,在汴京,您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是已经完全无视太子的意思了,但叶传恩很受用。

    他明白,今日的事情捅破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颖雪是太zigong中的女官,又是他母妃安排进去的,如今惨死,如果皇帝知晓,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您快快会厢房吧,”应寿担忧不已,“若是身子养不好,那大仇怎么能报?”

    叶传恩确实感觉头晕眼花,思虑片刻,最终听取了应寿的话。

    他眼底盈满杀意,冷笑着对施照琰说:“可以,今日就要你们走,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