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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衡內心

    

顧以衡內心



    那句幾不可聞的呢喃,像一根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顧以衡的心臟。唐嫣的雙手抵在他的胸膛,那力氣很弱,卻堅定得不容置疑。她從他溫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拉開了一段微小卻遙遠的距離。

    「我不是柳知夏??」

    顧以衡的手僵在半空中,懷中瞬間的空曠讓他一陣刺骨的寒冷。他看著她,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神卻多了一種清醒的絕望。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用他寬大的外套裹住自己,彷彿那裡才是唯一的避難所。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想說些什麼,想解釋,想告訴她在他懷裡的每一秒都是真實的,但所有語言都蒼白無力。

    周遭的警笛與雜亂的人聲彷彿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許承墨快步走來,準備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唐嫣身上,卻在看到顧以衡那雙盛滿崩潰的眼睛時停住了腳步。

    「唐嫣……」顧以衡試著喚她的名字,聲音輕得怕會嚇到她,「對不起。」

    唐嫣的拒絕讓顧以衡的世界瞬間靜默,他只能看著她被醫護人員小心地抬上救護車,那扇車門在他眼中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許承墨立刻拉著柳知夏的手,快步準備跟上車,他臉上滿是對唐嫣的擔憂。

    「為什麼對不起?你沒有錯。」

    她搖頭的動作很輕,卻像在否定他剛剛所有笨拙的安撫。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讓他難受。她甚至不願意將一絲一毫的過錯歸咎於他,這種體諒,反而像最沉重的枷鎖拷問著他的無能。

    就在許承墨和柳知夏即將踏上救護車的踏板時,顧以衡猛地回過神。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繞過他們,毫不猶豫地鑽進了車廂內。他的動作決絕,眼神裡是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佔有。

    許承墨愣了一下,看著車門在自己面前關上,只能轉頭看著柳知夏,眼神複雜。車廂內,顧以衡一言不發地坐在唐嫣的擔架旁,雙手緊握成拳,死死盯著她蒼白的臉,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宣告,從這一刻起,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靠近她。

    救護車平穩地行駛著,車廂內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唐嫣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無限放大,清晰地傳進顧以衡的耳中。他緊繃的下顎線條微微放鬆,但眼神依舊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顧法醫??你不用因為我哥,所以特別照顧我,我也是警察,我??」

    她試圖挺直背脊,想展現身為警察的堅韌,但聲音裡抑制不住的顫抖和蒼白的臉色卻徹底出卖了她的逞強。她想劃清界限,想告訴他她不需要同情,尤其不是出於對唐亦凡的愧疚。

    顧以衡沉默了片刻,沒有回應她的話。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將滑落的被角拉回,蓋住她冰涼的手指尖。那個動作極其溫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道。

    「我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與剛才的暴怒和自責判若兩人,「你做得很好,比我見過任何人都勇敢。」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用一句讚美,巧妙地繞開了她的問題。他不是在履行對唐亦凡的承諾,也不是出於同情,他只是在做這個時刻,他唯一想做的事。

    「現在,閉上眼睛,睡一會兒。」他看著她疲憊不堪的樣子,語氣不容拒絕,「到了我會叫你。」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儀器螢幕的微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順從地闔上了雙眼,像一隻耗盡所有力氣的蝴蝶,收起了疲憊的翅膀。

    感覺到她身體的放鬆,顧以衡的呼吸才稍微平順了一些。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她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幾分,讓她的頭能更舒適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專注而深沉,彷彿這個擁抱是他在混亂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實體。

    她的身體是僵硬的,儘管閉著眼睛,但緊繃的肌rou線條洩露了她內心的掙扎。她想推開他,理智告訴她這個擁抱不合適,甚至會讓人誤會。但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樣,貪戀著這份來源於他的、陌生卻又令人安心的溫度。

    顧以衡感覺到了她的僵硬,但他沒有鬆手。他只是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用一種近乎凝滯的姿勌,靜靜地抱著她。他在賭,賭她身體對安全的渴望,能戰勝她心中那份自尊與不安。

    救護車的警笛聲遠去,城市的霓虹燈光在車窗外一閃而過。顧以衡始終維持著這個姿勢,用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地,試圖融化她心底最深的冰霜。

    救護車的顛簸讓她沉睡的眉頭輕輕蹙起,彷彿在噩夢中仍不得安寧。顧以衡伸出手指,想为她撫平那道憂愁的痕跡,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無力地收回。

    他低頭凝視著她沉睡的臉龐,這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燦爛笑容的臉,此刻卻蒼白得像一張薄紙,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胸腔裡那股陌生的疼脹感,強烈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驅使著,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他的唇瓣輕柔地、帶著一絲虔誠與憐惜,印在了她冰涼的額頭上。那個吻很輕很輕,像一片雪花悄然落落,沒有驚動她的夢境,卻在他自己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迅速直起身,心跳如鼓,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確認她依舊睡得安穩,才暗自鬆了口氣。隨即,那份慌亂轉化為更深的決心。

    他重新將她抱緊了一些,目光越過她的頭頂,望向窗外迅速倒退的夜景。眼神裡不再僅僅是愧疚與自責,更多了一種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絕對的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