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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里的露珠与香蕉煎饼_()全文无弹窗在线阅读-柚子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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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里的露珠与香蕉煎饼

    

雨巷里的露珠与香蕉煎饼



    离开红莲的时候,雨下得更密了。

    我不想成为女人,但我又厌恶着这个世界判定的罪——如果我亲吻我爱的男人,那就是背德。在这真假难辨的泥潭里,我到底该变成什么样子?我没有答案。我只能裹紧那件的确良衬衫,像只落汤鸡一样,贴着巷弄的墙根往回走。

    先钻进耳朵里的,不是雨声,是一阵单调的、湿润的撞击声。

    啪、啪、啪。

    那声音混在淅沥沥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沉闷且黏糊,像是一块刚解冻的生rou被反复、用力地摔打在案板上。紧接着是低哑的、粗重的喘息,那是雄性动物在发泄时特有的喉音,带着一种仿佛要咳出肺叶的急促。

    “Yes…   yes…   deeper…   fuck…”

    几个零落的英文单词夹杂着含混不清的泰语脏话,从两栋店屋中间那条只能容两只猫并排走的窄缝里漏出来。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身隐入一丛茂盛的芭蕉叶阴影里。

    昏黄的路灯被雨水打得晕开一圈光晕,惨淡地照进巷子深处。借着那点光,我看见了盘根错节的结构,似乎由两具人的rou体组成。

    那是露露。

    她被按在一面长满了青苔和黑霉的红砖墙上,黑色吊带裙被推到了腰际,像一团废弃的抹布堆在那里,露出大半个白得晃眼的背脊和屁股。雨水顺着墙壁流下来,浸湿了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像黑色的海藻。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他甚至没有脱掉上衣,只是解开了裤带,裤子松垮地堆在脚踝,露出毛茸茸的小腿。他的一只手死死掐着露露的腰,指甲几乎陷进rou里,把那里的皮肤掐出了青紫的指印;另一只手撑在墙上,青筋暴起,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抠着墙缝里的泥灰。

    他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机械、狂暴、毫无章法地把自己的下半身狠狠地送进她的身体里。每一次撞击,露露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向前弹一下,额头磕在粗糙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雾把那盘根错节的结合部遮得模模糊糊。我看不到具体的器官,只看到两块不同颜色的rou在雨中剧烈地摩擦、挤压。男人的背部肌rou因为用力而紧绷成块状,汗水混合着雨水,顺着他的脊沟往下流,看起来像是一块充血的、油亮的橡胶块。

    在这场暴力的交媾中,露露就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布娃娃。

    她的脸侧向我这边。

    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发出那种为了取悦客人而假装的叫床声。她只是睁着眼,嘴巴微张,大口呼吸着潮湿的空气,仿佛濒死的鱼。她的眼神越过了那个在她身后疯狂耸动的男人,穿透了漫天的雨丝,看着巷口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羞耻,没有快感,甚至没有忍耐。只有一种近乎空灵的麻木,就像这只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加班,而她的灵魂早就飘到了云端,或是沉入了海底。

    也就是在那一瞬,她的目光似乎掠过了我。

    我躲在芭蕉叶后,浑身僵硬,那种赤裸的性像一把锤子敲击着我的感官。我看不真切,不知道她是在看我,还是目光恰好穿透了我。但我分明感觉到,她的眼神真像一滴即将从叶尖滴落的露珠似的——清、凉、沉沉地坠下去。

    “Ugh…   Ahhh!”

    随着最后几下近乎痉挛的重击,男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像野兽断气般的低吼。他整个人猛地僵住,随后重重地压在露露背上,像一头被抽掉了骨头的死猪,沉重地喘息着,热气喷在露露湿漉漉的脖颈上。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上混杂了体液的积水。

    男人终于退了出来,那动作带着一种用完即弃的冷漠。他一边提裤子,一边哆嗦着手去系皮带。露露慢慢转过身,背靠着那面肮脏的墙壁滑坐了一点,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她全裸着上半身,雨水顺着锁骨流进那道深深的乳沟里,那对激素吃出来的rufang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泛着青白色的光泽,像两块滑腻的大理石。

    她没有急着去拉衣服遮羞,而是把那只细长的、沾着墙灰的手伸到了男人面前。

    “Money.”   她的声音沙哑,干脆利落。

    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一把钞票,也没数,直接拍在她手心里。

    露露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一张一张地捻开那些湿漉漉的纸币。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确认数目无误后,她熟练地把钱折好,塞进那条还在腰间的裙子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吞吞地、百无聊赖地把吊带裙的带子拉上去,遮住身体。她的动作迟缓而随意,甚至有些懒散,就像是一个刚洗完澡的人随手披上一件浴袍。

    “看够了吗?”

    露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子刚被使用过的疲惫和冷意。她果然看见我了。

    我有些尴尬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脚下的水坑被踩得哗哗作响:“露露姐。”

    “走吧,一起回去。这鬼天气,连个像样的客人都没几个。”她没骂我,甚至没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偷看。她从那个同样湿透了的手包里摸出一包烟,但因为受潮怎么也点不着,便烦躁地把整包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我们并肩走在回金粉楼的路上。雨势渐小,空气中那股jingye和汗水的味道渐渐被食物的香气取代。巷子口的夜宵摊已经支起来了。

    “老板,两份香蕉煎饼(Roti   Gluay),多加炼乳。”露露说。

    她向我嫣然一笑,这是今晚我见到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从裙子口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笔递给老板:“我请你。”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本地大妈,熟练地揪下一团面团,在铁板上摊开,打入鸡蛋,切入香蕉片。黄油在高温下融化,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霸道的、甜腻的香气,瞬间盖过了街道上的腥臊味。

    露露靠在三轮车边,看着那张正在煎炸的面饼出神。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裙子下摆沾满了泥点,但她看起来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巷子里被按在墙上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摊子有些年头了。”她突然说,“我还是男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了。那时候我路过,闻着这味儿走不动道,但是......”

    我看着她侧脸上的轮廓。如果不看浅浅凸起喉结,她美得像一尊精雕细琢的蜡像。

    “jiejie什么时候做的手术?”我问。

    露露愣了一下,仿佛我问的是一个上世纪的问题。她从老板手里接过刚炸好的煎饼,那是热腾腾的、淋满了炼乳和白糖的碳水化合物,是这苦涩雨夜里唯一的甜。她顺手从老板摆在摊头出售的散烟盒里抽了一支,扔过去五铢硬币,低头就着防风火机点了火。

    “不记得了。”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混着炼乳的香气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开。

    “真不记得了。可能是三年前,也可能是五年前。”她眯起眼睛,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那时候我还留着短头,看着那些做完手术回来的前辈。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笑,不说话,就是笑。那笑里头好像藏着什么天大的好秘密,像是刚从那边的世界偷回了什么宝贝。”

    她弹了弹烟灰,动作有些迟缓。

    “我当时就想啊,那肯定是一种很好的日子。只要挨了那一刀,只要那个洞开出来,我就能钻进去,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我就不是我了,就是一只蝴蝶,或者别的什么干净的东西。”

    露露低下头,咬了一口煎饼。酥脆的面皮在齿间碎裂,发出咔嚓的声响。

    “所以我攒钱,像刚才那样忍着恶心让人弄,把钱一铢一铢地存进罐子里。等到终于躺上那张床,等到麻药劲儿过了,纱布拆了。”

    她嚼着香蕉,眼神有些发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沼泽,声音轻飘飘的。

    “我低头一看,除了下体多了一个洞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下面,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神情。

    “真的,阿蓝,什么都没有。那个洞就只是个洞。它不会发光,也孵不出蝴蝶。它就是在那儿,张着嘴,等着吃饭,等着发炎,等着老去。”

    露露不再说话了。她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像是要用那团甜腻的面团把喉咙里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强行压回去。

    “吃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拉了拉下滑的吊带,“趁热吃,凉了就只剩下一股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