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鳳血囚龍
第三十五章 鳳血囚龍
侍女們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蘇玄靈抬走。 那位巫醫的右手已經被灼燒得血rou模糊,紫眸黯淡無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爲了壓制戚澈然體內的龍血,她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立刻將巫醫送去療傷。」 楚明昭命令道,聲音雖然疲憊,但依然威嚴: 「戚將軍,把你弟弟安置在偏殿。」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戚澈然蒼白的面容上: 「我要親自守護他。」 戚寒衣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楚王極少親自照料任何人,更不用說是一個並無特殊身份的男子。 但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遵命,陛下。」 另一隊侍女引領戚寒衣,抱着戚澈然向偏殿走去。 楚明昭的目光始終追隨着戚澈然的身影,眼底深處閃爍着一種難以言明的光芒。 那既不是單純的關切,也不僅僅是君王對臣子的憐憫—— 那是一種更爲複雜、更爲熾熱的情感。 如同深海中的暗流,表面平靜,內裏卻洶湧澎湃。 …… 偏殿比正殿小了許多,但裝飾更加精緻雅緻。 一張雕刻着鳳凰圖案的玉牀位於殿中央,牀上鋪着上好的絲綢,柔軟而舒適。 戚寒衣小心翼翼地將戚澈然放在牀上,然後退到一旁。 她的目光落在弟弟胸口的鳳凰符文上—— 那符文散發着微弱的藍光,與腹部的紅蓮印記形成微妙的平衡,兩種圖騰交界處不斷迸發細小的電光。 楚明昭走到牀邊,她的目光落在戚澈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戚澈然蒼白的臉頰,感受着那如絲綢般細膩的觸感。 「戚將軍。」 她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 「你可知道,爲什麼我要用楚鳳精血來救你弟弟?」 戚寒衣微微搖頭,眼中滿是不解。 楚明昭沉默了片刻,目光依然停留在戚澈然的臉上,彷彿在欣賞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因爲,只有楚鳳精血,才能暫時壓制龍血的力量。」 她的手指從戚澈然的臉頰緩緩下移,輕輕撫過他修長的頸項,最終停在他胸前的鳳凰符文上: 「而楚鳳精血,只存在於楚國王族的血脈中。」 那符文在她的觸碰下微微發亮,散發出溫暖的藍光。 「這枚紅玉墜,是楚國王族的傳承之物,蘊含着歷代楚王的精血。今日我用它來救你弟弟,等於是將王族的力量注入了他的體內。」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佔有慾: 「他現在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液……與我有了最爲親密的聯繫。」 戚寒衣的心猛地一沉,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陛下的意思是……」 楚明昭抬起頭,目光直視戚寒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是的。」 她堅定地說道: 「我要迎娶你弟弟,讓他成爲楚國的王夫。」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戚寒衣耳邊炸響。 「只有這樣,他體內的楚鳳精血才能源源不斷地得到補充,才能長期抵抗龍血的侵蝕。」 楚明昭的聲音逐漸變得柔和,但那柔和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而且……他值得這個位置。」 戚寒衣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陛下……這恐怕不妥。」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 「我弟弟他……他剛剛從秦宮逃出,身心俱疲,恐怕……」 「我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楚明昭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落在戚澈然身上那些若隱若現的傷痕上,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那些痕跡告訴我,他在秦國的日子有多麼痛苦。」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戚將軍,你應該明白——如果沒有楚鳳精血的持續補充,一旦鳳凰符文褪色,龍血的力量會變得更加強大。」 「到時候,不僅你弟弟會被徹底控制,整個楚國也會面臨危險。」 戚寒衣沉默了。 她知道楚明昭說的是事實。 如果戚澈然被玄夙歸徹底控制,那麼他所知道的楚國機密都會落入秦國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她確實擔心弟弟再次落入那個女魔頭的魔爪。 「可是……」 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楚明昭再次打斷。 「我不會強迫他。」 楚明昭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但眼底深處的決絕絲毫未減: 「等他醒來,我會親自向他解釋。如果他不願意……」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會尊重他的決定。」 戚寒衣敏銳地捕捉到了楚明昭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陰霾,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不安。 她想起了弟弟與晏清歌之間的感情。 那是從小青梅竹馬的情誼,是生死與共的羈絆。 如果楚王真的要迎娶弟弟…… 晏清歌怎麼辦? 弟弟自己又會如何選擇? 但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知道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 「我明白了,陛下。」 她低聲說道,聲音中帶着一絲沉重: 「我會尊重然然的決定。」 楚明昭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揮手示意。 「你也去休息吧,戚將軍。你也需要好好養傷。」 她的聲音中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會親自守護他。」 戚寒衣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行禮退出了偏殿。 在踏出殿門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楚明昭正坐在牀邊,目光溫柔地注視着昏迷的戚澈然,那眼神中的熾熱讓她心中一凜。 她突然意識到,弟弟或許只是從一個牢籠,逃入了另一個牢籠。 …… 偏殿內,只剩下楚明昭和昏迷的戚澈然。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明昭屏退了所有人。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威嚴緩緩褪去。 她走到牀邊,靜靜地看着昏迷中的少年。 十八年了。 她看着他從一個皺巴巴的嬰兒,長成了「楚國第一美男子」。 可她從沒想過,再見面會是這樣的情景。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眼。 他的眉頭皺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做噩夢。 「然然……」 她輕聲喚道,聲音和小時候哄他一樣溫柔。 「jiejie在呢。」 她的手指順着他的臉頰下滑,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他瘦了太多了。 曾經圓潤的臉頰凹了下去,顴骨突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 她記得他小時候,臉蛋胖嘟嘟的,她總愛捏他的腮幫子,他就嘟着嘴說「jiejie別捏了,會變醜的」。 現在她想捏,都捏不到了。 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是真的心疼。 不是僞裝。 她從九歲起就喜歡這個孩子,想娶他,想護他一輩子。 這份心意,從來沒有變過。 可…… 她的手指移到他頸間的鳳羽掛墜上,輕輕摩挲着。 這是她九歲時親手爲他戴上的,背面刻着「平安喜樂」四個字,是她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他戴了十八年,從未取下。 「傻孩子……」 她輕聲說道: 「你就這麼信jiejie?」 她知道他在秦宮的那些日子,會握着這枚掛墜,想起她對他的好,告訴自己「明昭jiejie會來救我的」。 他想的是「jiejie」。 不是「愛人」。 他心裏的愛人,是那個叫晏清歌的女人。 想到這裏,楚明昭的眼神微微一黯。 她等了他十八年。 從九歲等到二十七歲。 她以爲只要她對他好,他就會慢慢喜歡上她。 可她沒想到,會殺出一個晏清歌。 那個野丫頭什麼都不懂,卻輕輕鬆鬆就搶走了他的心。 她們在海棠樹下定情,刻下對刺青,許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而她楚明昭…… 只能站在遠處,看着他們相愛。 「你知道嗎,然然?」 她輕聲說道,彷彿在和一個熟睡的孩子聊天: 「jiejie嫉妒她。」 「jiejie很嫉妒她。」 「憑什麼她只用了幾年,就得到了jiejie等了十八年都得不到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絲壓抑的苦澀。 話音未落,戚澈然的眉頭突然緊皺,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阿晏……」 他呢喃着,聲音虛弱而破碎: 「阿晏……救我……」 楚明昭的動作一頓。 即使在昏迷中,他喊的還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不是「明昭jiejie」。 是「阿晏」。 她靜靜地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心疼、嫉妒、不甘、還有…… 決心。 「沒關係。」 她俯下身,嘴脣輕輕貼上他的額頭。 「jiejie不怪你。」 「你心裏沒有jiejie,jiejie知道。」 「可那又怎樣呢?」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他頸間的鳳羽掛墜上,又落在他胸口的鳳凰符文上,最後落在他腹部被壓制的紅蓮印記上。 龍與鳳。 玄夙歸與她。 兩個女人,都想佔有這個少年。 「玄夙歸用龍血標記了你的身體。」 她輕聲說道: 「可她得不到你的心。」 「晏清歌得到了你的心。」 「可她保護不了你。」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絲苦澀的笑: 「而jiejie……jiejie兩樣都想要。」 「jiejie想要你的人,也想要你的心。」 「jiejie知道這很貪心。」 「可jiejie等了十八年……」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jiejie不想再等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涼而蒼白,骨節分明,不像是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手。 「對不起,然然。」 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愧疚: 「jiejie是真的愛你。」 「可jiejie也是真的……在利用你。」 「jiejie分不清這兩者的界限在哪裏。」 「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界限。」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等她再睜開眼時,那一絲軟弱已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楚王該有的冷靜和決斷。 「但不管怎樣,你都是jiejie的了。」 她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jiejie等了你十八年。」 「這一次,jiejie不會再讓任何人搶走你。」 「不管是玄夙歸,還是……晏清歌。」 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襟。 「好好休息吧,然然。」 「等你醒來,jiejie會好好跟你解釋的。」 「jiejie會照顧你的。」 「jiejie會保護你的。」 「只要你……」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 「乖乖留在jiejie身邊。」 殿外,月光如水。 殿內,燭火搖曳。 戚澈然躺在玉牀上,胸口的鳳凰符文與腹部的紅蓮印記交替閃爍,彷彿兩隻野獸在他體內爭奪領地。 他不知道的是—— 他剛剛逃離了一個女魔頭的魔爪,卻又落入了另一個女人的算計。 從龍xue到鳳巢。 他的命運,從來都不由自己掌控。 …… 偏殿外的迴廊上,戚寒衣負手而立,眉頭緊鎖。 晏清歌從黑暗中走出,她的手臂上還纏着繃帶——那是之前被戚澈然噴出的黑血灼傷的痕跡。 「大姐。」 她低聲喚道: 「楚王……她對然然……」 「我知道。」 戚寒衣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低沉: 「她要迎娶然然爲王夫。」 晏清歌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會……」 她的聲音顫抖: 「然然他……他不會答應的……」 戚寒衣轉過頭,看着這個從小跟在弟弟身邊的女子。 她知道晏清歌對弟弟的感情。 那是超越生死的愛。 「阿晏。」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無奈: 「楚王說,只有持續補充楚鳳精血,才能長期壓制龍血契約。」 「而楚鳳精血……只存在於楚國王族的血脈中。」 晏清歌的眼眶驟然泛紅。 「所以……然然必須嫁給楚王?」 「否則他就會被玄夙歸徹底控制?」 戚寒衣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楚王說,她不會強迫然然。」 「但……」 她的目光投向偏殿的方向,聲音變得低沉: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晏清歌緊緊攥住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三個月……」 她低聲說道,聲音中帶着一絲決絕: 「我們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內,一定要找到徹底解除契約的方法。」 「一定要……」 她的聲音哽咽了。 戚寒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會找到的。」 她說道,聲音堅定: 「我不會讓然然……再落入任何人的掌控。」 「不管是玄夙歸,還是——」 她的目光投向偏殿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還是楚王。」 月光下,兩個女人的身影並肩而立。 她們的弟弟/愛人正躺在偏殿中,被兩種力量爭奪着。 而她們能做的,只有在這有限的時間裏,拼盡全力去尋找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