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已
非得已
昼离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时,盛衣锦已经赶着青驴,再次上路了。 他在原地呆立良久,终于还是追了上去,沉默地骑着马跟在一人一驴后,远远缀着,既不上前,却也一直保持在盛衣锦的视线之内。 盛衣锦觉得好笑,便不搭理他,自顾自赶路,她的驴子没有马快,如果昼离能追上她,王府要是发现她深夜未归,多花几分心思,必然也能追上她,她得尽快离开京畿地界。 不论昼离是何身份,必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塾助教,盛衣锦行走江湖卖艺多年,他是第一个认出她男子伪装的,这样的人,要么心细如发、观察力过人,要么就是身上背负任务故意接近她,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在逃王妃呢。 昼离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他知道,盛衣锦老老实实待在韶王府,才是最符合任务目标的,另一方面他也有私心,希望她是自由之身,尤其在那个不明不白的吻之后,他居然,居然渴望更多。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这样的谍者,居然也有翻船的一天。 纠结许久,昼离策马赶上了盛衣锦,谨慎道:“我猜,你突然离开京城,是为了寻亲?” 盛衣锦倏地转过头来,目光灼灼:“怎么,你想帮我?” 她懒得同昼离遮掩,悠悠道:“我得寻我爹爹,先生要是有什么线索,我愿意用金银交换,只是别扯什么心悦我的谎话了,咱们彼此坦诚点,说不定能各取所需。” “我说的不是谎话。”昼离默然一瞬,“我也不要金银。我就是不忍心你没头苍蝇地乱撞。” 盛衣锦长长地“咦了一声:“看来你知道我不是成一井。” “万寿节当晚,盛老爹被遣回原籍,终生不得再入京城一步,是浚仪府的公人亲自押解的。”昼离闭了眼飞快地说完,“但是我的人把他藏起来了,你要是帮我传递消息,我就告诉你他真正的去处。” 盛衣锦跳下青驴,想都没想便道:“原来那份秘戏图册是你的手笔。” 昼离并未否认:“如果你对韶王并不重要,我们的交易不会成立。”他盯牢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为此,我需要你继续当好韶王妃,让韶王爱你敬你,愿意同你分享一切秘密。” 他在“一切”上加了重音,盛衣锦冷笑一声:“不见兔子不撒鹰,我都不知道爹爹是否安好,如何安心替你干活?” 两人正在讨价还价,忽听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在深夜的寂静中那得得的马蹄声格外急促,盛衣锦变了脸色,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躲。 昼离下意识跟在了她身后,见她在灌木丛中如同小鹿般左闪右避,似乎在兜圈子。 他心下正疑惑,她忽然加快了脚步,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 她见官道就在眼前,不管不顾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语调中的惊惶不似作伪。 “吁——”一个男声喝住了马,厉声斥道:“何人挡路?!” “有贼人在追我,求好汉救命!” 盛衣锦脚步不停,一直跑到那群人身边,仍旧不敢停下,直到侍卫们抽刀拦住了她,她才瑟瑟发抖地跪下,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韶王听得她的声音,连忙翻身下马,斥退左右,一把把她拉起来拽进怀里:“阿锦,是我,是我,没事了。” 盛衣锦这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借着火把的光亮,认出是韶王,眼圈便红了,一汪泪在眼眶中来回滚动了几息,才簌簌落了下来。 她哽咽着将头埋进了韶王怀里:“殿下,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昼离在她喊出“救命”的时候就暗道不好,忙回身骑马朝反方向离去。早有侍卫听得动静,禀告一声后也策马追上前去,只留几个精锐仍在原地护卫。 韶王抱着失而复得的心上人,轻抚她的背温声安慰:“阿锦,你安全了,我们这就回家。” 盛衣锦抱着韶王不撒手:“殿下,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韶王享受着她前所未有的依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阿锦,你瞧,本王来救你了,没事了。” 见盛衣锦仍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韶王也不急着回府了,吩咐就近在官道上的驿站住下。 翌日清晨,盛衣锦悠悠醒转之时,一睁眼便看见韶王闭目守在自己床边,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袍角。 她压下心中那一点微末的感动,翻开衣襟瞧了瞧,见交子仍在原地,便放了心,悄悄坐起身来。 她明明动作很轻,韶王还是立刻惊醒了,他先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体温正常,便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 盛衣锦见他眼下一圈青黑,却只记得关心自己,不由脱口道:“殿下,你好生睡一觉罢。” 韶王微笑起来:“不了,既然你无恙,本王得回京了。苍兰和英梨在过来的路上,等会你们一同坐马车回府,如果想在城外散散心,也可以晚些回去。” 他待她竟如此贴心,盛衣锦有一些受宠若惊,期期艾艾道:“殿下不能一起散心吗?” 韶王脸上笑意更盛:“今日恕不能陪伴王妃了,二弟回京,父皇交待的差事还没办完,万万不能耽搁了。” 他犹豫了一下,凑到盛衣锦身前,她下意识想躲,生生忍住了,韶王轻笑一声,在她额头上印下浅浅一吻:“在家里等我。”说罢起身离去。 盛衣锦被那毫无情色意味的一吻震住了,她垂了眼帘,细细咂摸那几个字,莫名就被那其中的岁月静好给打动了。 出神了好一会,再抬起头时,苍兰和英梨已经捧着换洗衣衫候在门口了,见她们俩衣服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盛衣锦笑了:“难不成你们想我在门口换衣裳吗?” 两个婢子见她心情不错,都松了口气,脸上也现出了笑意:“王妃无事便好,可吓煞奴婢了。” 她们虽然好奇,但早得了韶王嘱咐,除非盛衣锦自己提起,不得询问昨夜“失踪”一事,便殷勤服侍她洗漱,随口拣些王府里的趣事说来取乐。 盛衣锦在心底暗自盘算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将责任全数推在昼离身上,请韶王出面帮她查探爹爹的下落。既然昼离的人能从浚仪府手下抢走爹爹,那么必然不是皇帝那一派,起码爹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