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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故事结局

    

第999章故事结局



    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懒懒地穿过“晚晴咖啡”的玻璃窗。空气里有咖啡香,有烤箱里曲奇饼干的甜腻,有苏晴轻声教乐乐写作业的絮语,有妞妞摆弄玩具时偶尔的笑声。田田在婴儿车里睡得正熟,小拳头松松地握着。

    我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吞吞地擦着早已光洁如新的台面。半高马尾因为忙碌松散了些,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颈侧。身上是最普通的棉T恤和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沾了点面粉的帆布鞋。没有精心描画的美甲,指甲剪得短而干净。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依然年轻,皮肤光洁,眉眼秀致,但眼底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青影,和一种与二十岁年纪不符的、深水般的疲惫与沉寂。

    距离A先生牵着苏晴的手出现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那之后,他又来过几次,有时独自一人,有时依然和苏晴一起。我们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钩子,带着男人对漂亮女人那种毫不掩饰的兴趣,以及一丝因知晓部分“过去”(王明宇、孩子)而产生的、更为复杂的探究欲。我继续扮演着“小晚”,那个努力支撑着咖啡店、带着点脆弱又带着点韧劲的年轻老板娘,偶尔在他目光扫过时,不经意地展现一丝属于“林晚”的、精心计算过的吸引力——整理鬓发时仰起的脖颈线条,俯身拾物时绷紧的腰臀曲线,递咖啡时指尖似有若无的触碰。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曾经让我肾上腺素飙升的、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间、用美貌和身体作为筹码进行博弈的“刺激感”,正在迅速褪色。陈昊的一万块转账提示音,张先生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的试探,李教练充满荷尔蒙的炫耀照片,周摄影师飘忽的文艺呓语……甚至A先生那混合着旧日纠葛和新鲜欲望的眼神,都开始让我感到一种深沉的、骨髓里的厌倦。

    “腻了。”

    这个词,像一颗沉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却漾开层层叠叠、无法忽视的波纹。

    我看着苏晴。她正耐心地纠正乐乐的握笔姿势,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种清澈的、带着英气的纯真感,似乎被生活的磨砺沉淀成了另一种更坚韧的东西。她偶尔抬头,与我的目光相撞,会给我一个安静的笑容。我们之间不再需要太多言语。王明宇的别墅、田书记的床笫、那些混乱不堪的夜晚和交易,像一道深深的疤痕,横亘在我们共同的生命里,无法剥离,却也因为共同背负,而生出一种扭曲的、不容外人插足的联结。私底下,我依然叫她“老婆”,她有时会应,有时只是沉默地看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谅解?麻木?还是同病相怜的依存?

    孩子们在长大。妞妞和乐乐已经渐渐淡忘了“王叔叔”,他们只知道mama和小姨(他们叫我小姨)很辛苦,要听话。健健被王明宇的人接走时还不到一岁,如今不知在哪个昂贵的国际幼儿园里。田田是我身上掉下来的rou,看着她懵懂清澈的眼睛,我有时会恍惚,这个孩子的存在,到底是我向上攀爬的阶梯,还是一道永远无法洗净的耻辱烙印?抑或,仅仅是一个需要我喂奶、换尿布、为之活下去的小小生命?

    来来去去的男人们。王明宇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权力的沙漠里,留下健健和那栋如今已被查封的别墅的残影。田书记倒台了,双规的消息登在报纸不起眼的角落,那曾经带给我短暂庇护和巨额利益的“线”,崩断得无声无息。某局李主任?早就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了我们。陈昊、张先生、李教练、周摄影师……他们依然在微信列表里,偶尔亮起头像,发来或直白或含蓄的消息。我依然会回,用不同的面具,不同的语气,维系着那些细若游丝的“可能性”。但每一次点击发送,心里的空洞就似乎更大一分。那些转账的数字,那些暧昧的邀约,那些对“林晚”这具皮囊的赞美和渴望,曾经像吗啡一样能暂时止痛,如今却像劣质的香烟,只留下更呛人的空虚和喉咙深处泛起的恶心。

    我爱的“自己”——那个半高马尾、少女感、脸蛋、脖颈、胸乳、腰臀、大长腿、美甲和小高跟精心构筑的“林晚”——依然存在。每天早上照镜子,我依然会为这具年轻的、美丽的身体感到一丝几乎成瘾的怜爱和庆幸。它是我最大的资本,也是我最沉重的枷锁。我曾以为“爱自己没有情敌”是一种无敌的状态,意味着我可以利用这具身体随心所欲,攫取我想要的一切。现在我才慢慢明白,当你的全部价值、全部注意力都聚焦于这具皮囊的吸引力和交换价值时,那个真正的“我”——无论是曾经的林涛,还是皮囊之下那个疲惫、算计、充满创伤和秘密的灵魂——就已经被放逐了。我成了自己最精美、也最孤独的囚徒。

    擦完吧台,我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个世界依然按照它的规则运转,充满诱惑,也布满陷阱。

    苏晴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我。“累了就歇会儿,我看着。”

    我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很暖。我看着她,忽然问:“苏晴,你后悔吗?”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她摇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后悔没用。路是自己选的,一步错,步步错,但也只能往下走。”   她顿了顿,看向在桌边写字的乐乐和玩娃娃的妞妞,还有婴儿车里的田田,“至少,我们还有她们。”

    还有她们。

    是的,还有这几个孩子。妞妞、乐乐、田田。她们是无辜的,是我们混乱人生里结出的、需要小心呵护的果实,也是将我和苏晴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最沉重的责任和最柔软的牵绊。

    “A先生……”   我迟疑着开口。

    “他下个月要调去南方了。”   苏晴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哦”了一声,心里竟没有什么波澜。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不甘或失落。就像听说了某个遥远熟人的消息。他来也好,走也罢,似乎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在我心里掀起巨大的风浪了。那场我想让他“签”下我的无声战争,在尚未真正打响之前,似乎就因为我自己的倦怠,而偃旗息鼓了。

    也许,我对他的执念,与其说是对A先生这个人,不如说是对“林涛”残留身份的某种扭曲投射,是对“林晚”吸引力的一种偏执证明。当我不再需要急切地证明什么时,他也就不再特殊了。

    日子还在继续。咖啡店要交下季度的租金了,乐乐看中了一款新书包有点贵,田田的奶粉又快喝完了……这些琐碎的、具体的烦恼,远比那些男人们带来的虚幻刺激或风险更为真实,也更为迫人。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把空杯放在吧台上。

    “我出去买点牛奶和鸡蛋,晚上给孩子们蒸蛋羹。”   我对苏晴说。

    “好,路上小心。”   苏晴点点头,转身又去辅导乐乐了。

    我脱下围裙,拿起那个用了很久、边缘有些磨损的帆布包。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了眼睛。街道两旁是熟悉的店铺,水果摊的老板在吆喝,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几个中学生说笑着走过。

    我混入人流,脚步不疾不徐。帆布鞋踩在有些粗糙的人行道路面上,感觉很踏实。我没有想接下来要回复谁的微信,没有算计下一次见陈昊该穿哪条裙子,没有琢磨如何从张先生那里拿到更多订单,也没有再为A先生的离去或存在而心绪起伏。

    我只是走着,去街角的超市,买牛奶和鸡蛋。

    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微凉的气息。我抬手,将颊边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没有刻意,没有诱惑,只是因为它碍事了。

    镜子里或许不再有战袍加身、眼神勾人的精致尤物,只有一个为生计奔波、神色平淡的年轻女人。

    但很奇怪,在这一刻,当我放下那些来来去去的男人,放下那些永无止境的、关于美貌与交易的算计,只是走在这条为孩子们买鸡蛋的寻常街道上时,那个被放逐了很久的、疲惫而真实的灵魂,似乎悄悄回来了一点点。

    虽然前路依然模糊,虽然过往不堪回首,虽然“林晚”这个身份和这具身体带来的麻烦与可能从未真正消失。

    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不再急切地需要被谁“签下”,不再需要证明给谁看。

    我只是我。是林晚,也是林涛残留的碎片,是苏晴扭曲的伴侣,是几个孩子的依靠,是这个小小咖啡店勉强支撑的店主。

    一个在充满了泥泞、混乱和不堪的路径上,蹒跚行走,却依然得继续往前走下去的,普通女人。

    风铃还在身后轻轻响着,那是“家”的方向。

    而我的脚步,没有停留。

    或许,这就是结局。不是戏剧性的死亡、重逢或救赎,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与疲惫中,一种内心的“腻了”之后,产生的微小却坚定的转向。从向外索求确认,到向内承受真实。故事没有真正结束,生活还在继续,只是讲述的方式和重心,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