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無助

    回到家，東尼說：「你先去洗澡吧，我去弄點東西。」

    「嗯，那我先去了。」勇說完便往浴室走去。

    等浴室的門一關上，東尼立刻拿起電話撥給亞尼。

    嘟嘟，嘟嘟——「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不死心，又撥了店裡的號碼，還是沒人接。東尼心裡一沉，又試著打到他家。

    嘟嘟，嘟嘟——電話接通了。

    「喂，亞尼嗎？」東尼緊張地問。

    「你好，我是亞尼。我有事出門一兩天，有什麼事請留言，謝謝。」一聲嘟，自動回覆。

    東尼握著電話，站在陽台上，看著夜色裡的街道發呆。他很想找個肩膀靠一靠，可是找不到。他不能哭，不能讓勇看到他這副樣子。

    浴室的水聲停了，勇推開門走出來：「東尼，我好了，你要洗嗎？」

    「嗯，好的，我現在去。」東尼把電話放在陽台上，轉身往房間拿毛巾，一出門便看見勇站在走廊。

    「你有什麼心事嗎？從吃飯之後你就怪怪的，發生了什麼事？」勇輕聲問道。

    「沒有，只是有點累。」東尼扯了個笑容。

    「哦，那就好。我去睡了，有什麼事別憋著，知道嗎。」勇認真地看著他說。

    「嗯，你去睡吧，我洗好也要睡了。晚安。」

    「晚安。」

    勇往客房走去，東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轉身進了浴室。

    門一鎖上，他坐在馬桶蓋上，臉埋進雙手裡，無聲地哭了起來。

    眼淚一旦決堤就止不住，把整張臉都打濕了。他從來沒那麼無助過——好不容易從那段日子裡走出來，以為已經結束了，沒想到一轉眼又被拖回去。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他。

    他一邊哭，一邊開了蓮蓬頭，站在水柱下不停地搓洗，搓了又搓，卻怎麼也洗不掉那種骯髒的感覺。哭累了，才關掉水，把自己擦乾，換上睡衣，躺到床上去。

    閉上眼睛，眼淚還是不聽話地往下流。

    迷迷糊糊之間，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勇起來上廁所，經過東尼的房間時，看見門縫裡透出一絲燈光——東尼沒關燈。

    他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門往裡看。

    東尼躺在床上，眼角還掛著淚，臉上那副強撐過後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框。

    東尼猛地抬頭，慌忙用手背抹了抹臉：「沒事，只是……只是想起一些事。」

    勇沒說話，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輕聲說：「要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東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今天在凱旋門，想起以前的事了。」他沒辦法說出真正的原因，怕勇覺得他髒，覺得他不堪。

    勇沉默了一下，沒有追問，只是輕輕說：「來。」

    他把東尼的頭輕輕引到自己的肩上，手放在他頭頂，慢慢地撫了撫：「哭吧，沒關係，我不會笑你。」

    東尼撐了這麼久的那口氣，就這樣散了。

    他靠在勇結實的肩膀上，哭得比在浴室裡還要放肆。那個肩膀很寬，很穩，真的可以撐住什麼東西。東尼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

    哭著哭著，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勇讓他枕著自己的腿，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背上，靜靜地坐著。本來只打算讓他睡一會兒，結果自己也靠著床頭，不知不覺跟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