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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来冀

    

袁术来冀



    第十三章:袁术来冀

    他弯腰,捡起那团纸,慢慢展开,抚平,折好,收入怀中。那上面袁术的字迹,每一个字,他都记住了。不知阿卯看到,会作何想呢?念及至此,袁绍愤懑渐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袁绍将信折好,随手压在案头一卷简牍下,将简牍弄得略凌乱些,便起身出门议事。这几日,他早把阿卯哄好了,他亦知阿卯来寻他,若见案上简牍凌乱,便会为自己整理。

    午后,袁书来寻他,房中无人,果如袁绍预料,整理简牍时,看见下面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她随手拈起,只一眼,便认出那是袁术字迹,再往下看,“婢生子”“非袁氏种”几个字刺入眼帘。

    她眉头皱起,阿兄做错了什么,要遭二兄这般辱骂?

    她没有多想,在她心目中,阿兄待人亲厚,自不会辱骂二兄。她将信折好,放回原处,转身出门。

    回到自己东厢,她研墨铺纸,提笔便写:“二兄如晤,展信舒颜。顷于阿兄案头,得见兄手书。展读之下,蹙眉良久。阿兄待我,恩重如山;自雒阳至渤海,护我周全,无微不至。兄在千里之外,不闻不问,动辄以‘婢生子’‘非袁氏种’相加。此等言语,出自袁氏子弟之口,岂非自污门楣?

    昔孔圣论人,‘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兄与阿兄,同气连枝,纵有龃龉,何至出此秽语?若阿兄有过,兄当明言;若无过,兄当自省。今观兄书,但见盛气凌人,未闻持平之论。

    书自幼读书,知长幼有序,兄弟有爱。兄今所为,令书不齿。若兄尚念手足之情,当即刻修书向阿兄谢过。若兄执意如此。恕书不敢复以兄称之。”搁笔,封缄,遣人:“速送鲁阳,交袁公路亲启。”

    阿兄对她好,她便要对阿兄好。谁辱阿兄,她便辱谁。哪怕是亲兄,也不例外。

    又是数日,鲁阳。

    袁术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忽闻亲卫来报:“明公,冀州有信至。”他抬手止住话头,接过信,漫不经心地拆开。

    是阿卯的笔迹!

    袁术正襟危坐,重视起来,他眉头一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小没良心的,还知道给为兄写信?可目光往下移了几行,那笑意便僵在脸上。再往下,脸色渐渐变了。“若兄执意如此。恕书不敢复以兄称之。”袁术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阎象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明公?”

    袁术没有应,他缓缓站起身,拿着那封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敢复以兄称之……”他喃喃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极低,听得人心里发毛。然后他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厉声道:“都出去!”

    诸将慌忙退出,帐中只剩他一人。

    他又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阿兄待我,恩重如山”那几句,嘴角抽搐;看到“令书不齿”那几字,眼眶开始发红。

    “我日日惦念她,她为那个婢生子写信骂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她不认我了……”最后一句话,几近哽咽。

    他攥着那封信,站在那里,恍若游魂,眼眶里竟有泪水打转,他拼命忍着,忍得面目扭曲。

    他袁公路,这辈子没这么委屈过。他也不是一开始就骂袁绍的,只因他屡屡写信,屡屡被拒,才对袁绍恶意愈大。一时情绪失控,骂了他,怎么就被阿卯看见了?之前他情真意切,尊称“从兄”,求他把阿卯还来的信,阿卯怎么就没看见?一定是袁绍这卑劣的婢生子故意为之。

    那是他的亲meimei,他从小就想亲近却不知怎么亲近的亲meimei。她跟着袁绍跑了,他没日没夜地写信,想让袁绍把她送回来;她在雒阳,他派阎象千叮咛万嘱咐,让孙坚一定要护她周全。平日他看见什么袁书喜欢的,便留意收下给她,心心念念着她。雒阳那事他不知情,若是知道,他能把孙策剁成rou酱。

    可她现在写信给他,说不认他了,为了那个婢生子。袁术咬着牙,把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然后他大步出帐,厉声道:“备马!点三百亲兵!”

    阎象惊道:“明公,去哪儿?”

    “冀州邺城!”袁术翻身上马,脸色铁青,“我去把阿卯接回来!再不接,那小兔崽子就被那婢生子教坏了!”

    “可、可是明公,冀州是袁本初的地盘……”阎象大惊失色。

    “他地盘又如何?”袁术冷笑,全然不屑,“他敢拦我?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婢生子!”

    他扬起马鞭,又顿住,回头看了阎象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有些发闷,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阿卯写信骂我……说她不认我了。”

    阎象愣住,也不知如何安慰,袁术倒也没难为他,没等他安慰,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身后三百亲兵匆匆跟上。

    马蹄声渐远,扬起一路烟尘。

    袁术伏在马背上,风刮得脸生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阿卯刚会走路,颠颠儿地往袁绍跟前凑,他在旁边看着,心里酸得要命。那时候他就想,她什么时候也能往他跟前凑一凑?

    如今她倒是给他写信了,却是骂他的,一定是袁绍那婢生子教唆!眼眶里那点东西,终于被风吹了出来,他没擦,任由它被风干。阿卯,你等着,为兄这就来接你回家。

    袁术一路疾驰,三百亲兵紧随其后,不日便至邺城。

    冀州治所,城高池深。袁术立马城外,冷冷道:“去通报袁本初,就说我袁公路来了。”

    城门校尉不敢怠慢,飞马入府禀报。袁绍正与许攸(字子远)议事,闻报眉头微挑。.

    许攸拈须道:“公路此来,怕是来者不善。明公当早作准备。”

    袁绍唤来颜良护卫,沉吟片刻,对许攸道:“劳烦子远,前去迎他。”

    城门下,袁术三百亲兵列阵肃然。许攸策马而出,远远便拱手笑道:“公路将军远来辛苦!明公正于府中设宴相候,请将军入城一叙。”

    袁术眯起眼,对身后亲兵道:“随我入府。”

    许攸面露难色,凑近低声道:“将军与明公乃兄弟,带兵入府,外人见了,还以为是兄弟阋墙呢。天下人悠悠之口,将军不可不虑。且明公府中能藏多少人?将军只带纪将军一人入内,便是千军万马也护得住周全,何必惹人闲话?”

    袁术冷哼一声,心下盘算:袁本初那点胆量,确也不敢当众杀我。若带兵强闯,反倒落人口实。他回头对纪灵道:“子吉随我入府。尔等府外候命,一个时辰不见我出,便杀进去!”

    纪灵抱拳:“诺!”

    袁术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直入邺城。

    府门大开,袁绍亲自迎出,满面笑容,礼数周全,仿佛那封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信从未存在过:“公路远来,一路辛苦。”

    袁术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只冷冷道:“阿卯呢?”

    “在府中。”袁绍侧身引路,“公路随我来。”

    袁术大步向前,直入府邸。他心中只念着一件事:见到阿卯,带她走,离这个婢生子远远的。纪灵紧随其后,手按剑柄,目不转睛盯着四周。袁绍落后半步,望着那道气势汹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穿过几重院落,至东厢房,袁绍止步,推开门:“阿卯,你二兄来了。”

    “二兄?”她愣住,心中涌上喜悦,随即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那语气里,明明还在怨他,带着好似那封信般的余温。

    袁术见她这副态度,心口一疼,却顾不上计较。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目光却忽然定住了,阿卯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那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手指掐过的,又像是……

    袁术瞳孔骤缩,厉声问道:“你脖子上是什么,怎么弄得?”

    他声音有些大,袁书被吓了一跳,二兄到来的喜悦又被冲淡了些,不满道:“是阿兄啊,我们从小就亲近。”

    他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袁绍。袁绍立在房门处,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此刻在袁术眼中,刺目如刀。

    “袁本初!”袁术忽然暴喝一声,双目赤红,拔剑便砍!

    袁绍大惊,急急后退,剑锋擦着咽喉掠过,削下半片衣领。他踉跄两步,险些栽倒。“子善!”他厉声大喝。

    身后一道人影闪电般掠出,横刀架住袁术第二剑,火星四溅。颜良挡在袁绍身前,怒目圆睁:“袁公路!尔敢!”颜良心头愠怒,明公唤他护卫,这袁术这厮竟突然发难,他反应不及,方才差点酿成大错。

    纪灵亦拔剑抢上,护在袁术身侧,与颜良对峙,两人刀剑相向,杀气腾腾。

    袁绍捂着脖子,心下一阵后怕,脸色铁青,指着袁术,怒道:“你……你疯了!”

    “我疯了?”袁术目眦欲裂,剑指袁绍,浑身发抖,“婢生子!贱种!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袁书冲过来,抬头看向袁绍,眼中满是惊惶:“阿兄,这……这是怎么了?二兄为何要砍你?”

    袁绍没有看她,只盯着袁术。袁术却只看着自己meimei。她满脸茫然,全然不知自己遭遇了什么。她不知道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个禽兽对她做了什么,不知道……

    “阿卯……”袁术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眶通红,“你跟二兄走,二兄带你回家。”

    袁书愣住了,她看看袁术,又看看袁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二兄,你怎么了?要带我走,我和你走便是,可阿兄待我极好,你为何要砍他?”

    袁术如遭雷击。待她极好?待她极好!

    “阿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他能说什么?说她被那个禽兽玷污了?说她懵懂无知,还以为那是“待她极好”?

    他说不出口,可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向袁绍,然后破口大骂,越骂越难听:“你在袁家是什么东西?过继出去的婢生子!根本不是袁家的种,吃袁家的饭,喝袁家的血,你竟然……你竟然!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袁家养条狗都比你强!”

    袁术满腔郁火,可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袁绍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禽兽不如之事,他却无法言及,在外人看来,倒像他犯了疯病般在无理取闹。

    袁绍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他死死盯着袁术,目光阴冷得吓人。“袁术,”他一字一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骂够没有?”

    “骂你?那怎么够!我还要杀你!”袁术啐了一口,“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rou!你个——”

    “够了!”袁绍气得面如檀色,暴喝一声,指着袁术,“给我拿下!斩了!”

    颜良应声上前,纪灵挥剑来挡,却被颜良震退。数名亲卫从廊下涌入,将袁术团团围住。袁术挥剑拼命,奈何寡不敌众,不过片刻便被按跪在地。

    “放开我!”他挣扎着,死死盯着袁绍,目眦尽裂,“袁绍!你敢杀我?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袁绍走上前,低头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方才不是骂得很欢?再骂一句听听?”

    袁术一口唾沫啐过去,袁绍侧身躲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亲卫架起袁术便往外拖,袁术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几双铁钳般的手。他被拖出房门,仍回头嘶吼:“袁绍!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阿兄!”她扑向袁绍,抓住他的袖子,“阿兄,你要杀二兄?”

    袁绍低头看她,目光复杂:“他方才要杀我,你没看见?”

    “可是……可是他是二兄啊!”袁书情急,他确实不知袁术为何突然暴起,可也不能放任二兄惨死,眼眶不由泛红,“阿兄,你饶了他吧,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不是故意的……”

    袁绍不语。

    “我不想二兄死!”她抓着袁绍的袖子不放,眼泪扑簌簌下坠,“阿兄,我求你了……”

    袁绍沉默。

    门外,刀斧手已将袁术按跪在地,钢刀高高扬起。袁书听见那动静,猛地松开袁绍,冲了出去。

    “住手!住手!”她扑到袁术身前,张开双臂,把袁术护在身下,脸上全是泪,却半步不退。“谁敢动我二兄,先把我砍了!”

    刀斧手面面相觑,不敢下手,也不敢拉她,谁不知道明公有多在乎这个弟弟。

    袁术抬起头,望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愣住了。

    阿卯……在护着他?

    那个从小只往袁绍跟前凑,写信骂他,说要不认他的阿卯,此刻挡在他身前,用她的命护着他?

    “阿卯……”他声音发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难听得要命,“你让开,刀斧无眼,别伤了你。”

    袁书只死死盯着那些刀斧手,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谁也不许动我二兄!”

    厢房口,袁绍缓缓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一幕:阿卯护着袁术,泪流满面,却倔得像头小兽。她身后,袁术跪在那里,望着她,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袁绍的目光暗了暗,“阿卯。”他唤道。

    袁书望向他,满脸是泪:“阿兄,我求你……饶了二兄吧……他是我同胞兄长啊……大兄……大兄已经去了……我只有他了……”

    袁绍望着她那双泪眼,沉默良久,忽然竟轻笑出声,喃喃自语,无人听见:“只有他?”那我呢?

    终于,他叹了口气,“退下。”刀斧手闻言退开。

    袁书心思雷震,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他想杀的,他真的想杀的,她太了解阿兄了,她能感觉到。袁术一把扶住她,将她揽进怀里。.

    “阿卯……”他抱着她,声音哽咽,“傻孩子,你……你护着二兄做什么……若伤到你怎么办?”

    袁书埋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你是我二兄……我不许别人杀你……”袁术闭上眼,将她抱得更紧。那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别人?袁绍立在原地,望着那抱在一起的两兄妹,面色阴沉如水。.

    “公路,”他缓缓开口,“今日看在阿卯份上,饶你一命。你走吧,从今往后,莫再踏入冀州半步。”

    袁术抬起头,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里,有无尽的恨意、不甘、屈辱,还有一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拉起袁书,想带她走,袁绍抬手,亲卫立刻围了上来。“她留下。”袁绍淡淡道。

    袁术僵住,不愿离去,他来冀州本就是为袁书,若袁书过得好便罢了,可他此时知道袁绍竟对她下此歹手,又怎愿把meimei留在禽兽手中。

    “阿卯是我的人,”袁绍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带不走。”

    袁书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二兄……你快走吧……”她分明怕自己遇难,袁术低头看她,心如刀绞。

    他想带她走,他想告诉她,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他想做的太多太多,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将她放开,抬手替她擦了擦泪,声音低沉:“阿卯,你等着。二兄……二兄一定会接你走。”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不舍离去。

    袁书望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身后,袁绍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阿卯,”他低声道,“回屋吧。”袁书没有回头。她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难过。可她不知道,那难过意味着什么。

    府门外,袁术大步而出,他满腔怒火,只想点起亲兵,杀回去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可一出府门,他呆愣在场。府外空地上,他的三百亲兵被黑压压一片甲士围住,刀枪如林,弓弩上弦。领兵的正是文丑,横刀立马,冷冷望着他。

    袁术亲兵见他出来,纷纷叫道:“明公!”

    文丑拱手,不卑不亢:“明公命末将在此护送将军出城。将军既出,请速离邺城。”

    袁术瞳孔骤缩,他回头望去,府门已然紧闭。从头到尾,他被算得死死的。“好……好一个婢生子……”他喃喃道,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纪灵低声道:“明公,先出城再说。”

    袁术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文丑挥手,围兵让开一条道。

    他策马而行,步步沉重。邺城外,袁术勒马回望。那座城郭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兽阴影。阿卯就在里面,他没能带走她。此番离了邺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但他袁公路发誓,只要身在,必接阿卯回家。

    府中,许攸踱入正房,袁绍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公,”许攸轻声道,“公路走了。”

    袁绍点点头,示意已知。

    许攸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明公方才……怎可下令杀他?那可是你的从弟,此事若传出去,天下人如何看明公?”

    袁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杀不了,也没想着真杀他。”虽然确实想杀他。

    许攸一怔,倒是未料到。

    “阿卯会求情。”袁绍道,“她从小就心软。公路对她如何,她未必全明白,可那是她亲兄,她不会眼睁睁看着。”

    许攸沉吟片刻:“明公的意思是……”

    袁绍没有立时回答,望向窗外东厢房方向。房中灯火已亮,阿卯想必很伤心。这一次大概伤到阿卯了,可若不狠狠给袁术一个下马威,他定还要来扰自己与阿卯清闲。

    “他骂得太难听了。”袁绍轻声道,“总得给他个教训。”

    许攸默然,不置可否。

    袁绍又道:“今日之事,元皓、公与他们那边……”

    “他们不会知道的。”许攸道,“明公只用了子善、公惠,其余在场皆是心腹。”

    袁绍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心思却转到今日袁术骂他的话上,他骂自己禽兽。袁绍站在窗前,望着那小院的方向,灯火暖黄,映着阿卯的身影。

    她护着袁术,可他并不生气。因为最后,她还是留在这里,她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分开他们。

    禽兽?袁绍唇角微微弯了弯。他认,袁术骂得对,他是禽兽。可袁术不懂,他为何成了禽兽。

    这世上,有谁是真心待他的?

    生父?生父儿女众多,他不过是过继出去的那个婢生庶子。从兄?从兄端严,待他礼数周全,却从未亲近。袁术?袁术看他如泥如垢,婢生子三个字,从不离心。

    只有阿卯。

    只有那个蹒跚学步就往他跟前凑的小东西。只有那个扯着他衣角喊“阿兄”的小不点。只有那个从雒阳追到渤海、从渤海追到河内,追了他几百里也不肯松口的傻丫头。

    她是全天下唯一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起初他只是想护着她,宠着她,让她永远这么追着自己跑。

    后来知道她是女子,那心思便变了。他想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更深的,更满的,再也分不开的那种属于。他想要她所有的笑都对着自己,所有的泪都流给自己,所有的好都给自己,不对,只能给自己。这样,她便永远不会离开。这样,他便永远有人真心爱着。

    袁术骂他禽兽,他认。可袁术不会懂,这份禽兽之心,是从多少年的孤独缺爱里长出来的。

    袁绍自取冀州后,收用麴义,义久在凉州,晓习羌斗,兵皆骁锐,速平冀内叛乱。袁绍且于朝歌清水,问计沮授,授以河北策对之。袁绍大喜:“正合吾意!”即上表任沮授为奋武将军,监护诸将。袁绍既得河北策,便以此为图,扩其势力。

    初平二年冬,袁术派孙坚屯兵阳城,抵御董卓,袁绍遣周昂袭取阳城。袁术大怒,公孙瓒遣从弟公孙越前来相助,袁术遣公孙越、孙坚合兵攻周昂。两军激战阳城,公孙越为流矢所中,当场毙命。

    经此一事,袁绍、袁术兄弟彻底撕破脸面,再无转圜余地。

    公孙瓒闻从弟死讯,痛哭流涕:“吾弟之死,祸在袁绍!”遂起兵屯于磐河,整军备战,誓报此仇。.

    时公孙瓒炙手可热,袁绍不愿与之为敌,恰逢公孙瓒从弟公孙范,在袁绍麾下,袁绍解所佩勃海太守印绶,任公孙范为渤海太守。

    及公孙范至勃海,举郡兵以助公孙瓒,反戈相向。公孙瓒瓒得勃海之众,益发猖獗,遂以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分遣诸将,遍置郡县,旌旗所指,直逼袁绍。.

    袁绍亦不可坐以待毙,命臧洪(字子源)为青州刺史,率兵东进,同田楷往来攻战,争夺地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