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務~
新任務~
夕陽從窗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金紅色光帶。 空氣裡還殘留著雪松的氣息——是他的味道,混在藥材的苦味裡,若隱若現。 那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但它在那裡,像一個無聲的證據。 「所以——」 她開口,尾音拖得長長的。 【宿主想查詢任務獎勵嗎?】 「廢話。」她翻了個白眼,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雙酒紫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這不是廢話嗎」,「快說,那個『強制聽話』到底是什麼東西?」 【技能名稱:強制聽話】 【技能等級:A】 【發動條件:視線接觸+指定對象+說出指令】 【持續時間:三分鐘】 【冷卻時間:24小時】 【注意事項:指令必須是具體、可執行的動作。無法強制對象做出違背其「核心信念」的行為。】 夜璃瞇起眼睛,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敲了敲。 「這時間也太短了,話說什麼叫『核心信念』?比如說——我叫他去死,他不會照做?」 【正確。同時也無法強制對象對他人造成傷害、或違背其種族本能。】 「種族本能……」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蔓延開來,帶著某種……不懷好意的甜。 「那——我叫他變回狼形,讓我摸他的肚皮,這算不算違背他的核心信念?」 【……】 【系統判定:這可能剛好落在「他其實願意」的範圍內。】 「那就夠了。」 她嘴角翹得老高,像隻偷到魚的貓。 那雙酒紫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眼角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還有呢?就這些?」 【技能詳細說明已完整呈現。宿主是否還有其他疑問?】 「有。」她換了個姿勢,從靠著藥櫃變成半坐在桌沿,雙腿交疊,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客廳,「這個『視線接觸』——是我看著他就行,還是他也要看著我?」 【需要雙向視線接觸。即宿主與目標同時注視對方的眼睛。】 「那如果他閉上眼呢?」 【則技能無法觸發。】 「嘖。」她撇了撇嘴,「麻煩。」 【宿主可以先用言語引導目標注視您,再下達指令。】 「你教我做事?」 【……系統只是提供參考。】 她低聲笑了,沒再追問。 手指在桌沿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像在想什麼。 那隻手修長白淨,指節分明。 她敲擊的節奏沒有規律——像是在想事情。 夕陽又沉了一些,金紅色的光帶從地板爬到桌腳,爬到藥櫃的邊緣,最後落在她垂落的手背上 「那——」 她才剛開口,門板上忽然傳來兩聲輕響。 「叩、叩。」 夜璃頭也沒抬,語氣恢復了那種平平淡淡的從容「進來。」 門被推開,老先生探進半個身子。 夕陽在他身後勾出一道金色的輪廓,花白的眉毛和鬍子都被染上了一層暖色。 那雙看了一輩子病的眼睛在醫館裡掃了一圈——從還沒收拾的診桌,到地上那攤被踩碎的花瓣,再到靠在桌沿、姿態閒適的夜璃。 最後落在蒼冥離開的方向。 「那小子走了?」 「走了。」 「……你對他做了什麼?」 夜璃終於抬頭,一臉無辜「治病。」 老先生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雙眼睛雖然老花,但看人的本事還沒丟。 他的好姑娘此刻看起來從容極了——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剛偷了蜜的熊。 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包還沒收拾的藥材——明明只看了一個病人,桌面卻亂得像打過仗。 藥缽裡還有沒倒乾淨的粉末,診桌的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有人用力撐過。 「我剛才在街上看見他了。」 「哦?」夜璃的聲音很輕,像不經意。 「走路的樣子不太對。腳步很輕,像失了魂。」 夜璃嘴角動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但老先生看見了——他的好姑娘在偷笑。 「那是因為他心情好。」她說,語氣理所當然。 「心情好?」老先生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花白的眉頭皺成一團,像兩條打架的毛毛蟲,「他來的時候臉色發青,走的時候腳步發飄——你確定不是給他下了什麼藥?」 「師父,」夜璃放下藥杵,雙手撐在桌沿,歪著頭看他,姿態天真得像個孩子,「我是那種人嗎?」 老先生沉默了很久。 沉默裡,夕陽又沉了一分。 醫館裡的光線從金紅變成暗橘,影子被拉得更長。 「……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無奈,「然後那隻蛇妖三天沒敢從水裡出來。」 「那是他體質特殊,跟我沒關係。」 「他說是因為你摸了他的尾巴。」 「蛇妖的尾巴本來就很敏感,這是生理反應,跟我有什麼關係?」夜璃的語氣無辜極了,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已經快藏不住了。 老先生張了張嘴,想說「那你沒事摸人家尾巴幹嘛」,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話一出口,他的好姑娘一定會說「我在檢查他的經脈」。 而且——她還真的能拿出經脈圖來證明。 最後他只是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很長,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穿過花白的鬍子,在暮色裡散成一團白霧。 他轉身往外走,背影在夕陽裡顯得有些佝僂。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 「別太欺負那位少主。」 那句話說得很輕,像在叮囑,又像在默許。 「知道啦~~」 夜璃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軟軟的、甜甜的,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那聲「啦」拖得很長,尾音上揚,像一根羽毛在空氣中飄。 老先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 暮色裡,他的好姑娘正抓著自己的手臂晃呀晃。 那動作帶著一點孩子氣,和她剛才從容冷靜的醫者模樣判若兩人。 夕陽的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她素白的面具上鍍了一層暖色。 那雙酒紫色的眼睛彎著,嘴角翹得老高。 那表情,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她娘。 一樣的從容,一樣的狡黠,一樣的——讓人心癢癢。 老先生又嘆了口氣。 這次嘆得更長。 「……造孽啊。」 他推門離開,醫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送別老先生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剛才握住蒼冥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他皮膚的溫度——還有那一瞬的顫抖。 她把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 藥草的苦味底下,藏著一絲雪松的氣息,混著某種……只有他才會有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藥材,是他皮膚底下滲出來的那種、屬於獸類的、帶著溫度的體息。 【宿主……您在幹嘛?】 「沒幹嘛呀。」她面不改色地把手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剛才碰到的時候沾到了什麼,身為醫者就要確認清楚。」 【您確定這是身為醫者需要確認的味道?】 「那當然。」 【……系統覺得這不太像醫者會做的事情。更像是——】 「像什麼?」 【沒什麼。】 夜璃瞇起眼睛,但她沒追問。 但她把手縮進袖子裡了。 她轉身走向診桌,開始收拾殘局。 動作和往常一樣熟練——把藥材歸位、擦掉桌上的粉末、把藥杵洗乾淨晾好。 她把擦完桌子的抹布丟進水盆裡,拍了拍手,轉身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沉到屋簷底下,天邊只剩一抹淡淡的橘紅。 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裡搖搖晃晃。 她靠在窗框上,雙手環胸,看著那盞離醫館最近的燈籠。 風吹過來,帶起她鬢角的碎髮。 「小七。」 【在。】 「你覺得——他晚上會來嗎?」 【系統無法預測目標的行為。但根據剛才的數據分析,目標離開時的心跳頻率比平時高出百分之三十七,腳步輕快程度比來時高出——】 「說人話。」 【……系統覺得他會來。】 夜璃露出滿意的笑容,正準備轉身往內院走—— 【叮——】 腦海裡突然炸開那道熟悉的清脆聲響。 夜璃腳步一頓。 「又怎麼了?」 【新任務發布——】 她皺了皺眉,但沒有拒絕。 身體往後一靠,重新靠回窗框上,雙手環胸,一副「來吧我聽著」的姿態。 眼前出現了懸浮在空氣中的金色文字,在暮色裡泛著淡淡的光。 【任務名稱:蒼冥初體驗】 【任務等級:★★★★☆】 【任務內容:成功奪走目標蒼冥的處子之身。】 【任務獎勵:解鎖技能「感官刺激放大化」(可另目標任意感官的感受放大十倍,持續時間十分鐘,冷卻時間七天)】 【失敗懲罰:隨機封存宿主一項現有技能,時效三十天。】 夜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是什麼鬼任務?」 【任務內容:成功奪走目標蒼冥的處子之身。】 「我看到了。」她的聲音有點飄,「我是說——你確定?」 「他——」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他是狼族少主。活了幾百年。你跟我說他還是——」 【系統數據顯示:目標蒼冥,生理年齡兩百四十七歲,性經驗記錄為零。】 夜璃沉默了。 那雙酒紫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微微收縮,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想說什麼,但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卡住,最後只吐出一句—— 「兩百四十七年?」 【正確。】 「一次都沒有?」 【正確。】 「……」她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系統忍不住開口。 【宿主?您還好嗎?】 「不好。」她終於出聲,聲音聽起來有點恍惚,「我正在重新審視我對那隻狼的所有認知。」 她靠在窗框上,仰頭看天。 暮色已經快退盡了,天邊只剩一抹淡淡的灰藍,第一顆星星在雲層縫隙裡若隱若現。 兩百四十七年。 她以為他只是嘴硬、愛逞強、不願意承認自己被撩撥。 她以為他的那些反應——耳朵紅、呼吸亂、身體繃緊——是因為壓抑太久。 但現在想起來…… 那些反應,好像確實不太像「有經驗的人在忍耐」。 那種僵硬,不是壓抑,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種顫抖,不是興奮過度,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 夜璃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小七。」 【在。】 「你早就知道?」 【系統在宿主與目標第一次接觸時就得知目標的基礎資訊,例如身高、年齡、體重、種族、長度、敏感帶、癖好....等】 「那你怎麼不早說!」 【宿主沒有詢問。】 「這種事需要我問嗎!」 【系統默認宿主享受探索的過程。根據宿主的行為模式,由宿主自行發現真相,會比系統直接告知獲得更高的——】 「閉嘴。」 【……好的。】 她用力閉了閉眼,像是在消化什麼巨大的信息量。 然後她睜開眼,重新看向那行任務內容。 「成功奪走目標蒼冥的處子之身」。 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你這是什麼惡趣味?」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無奈、一點點好笑,還有一點點……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系統根據宿主的行為模式生成最合適的任務。】 「我的行為模式?」 【宿主喜歡觀察目標的反應、喜歡掌控節奏、喜歡在目標崩潰的邊緣試探。根據系統分析,這個任務將為宿主帶來極高的——】 「我問的不是這個。」她打斷系統,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問的是——你為什麼會生成這個任務?」 【系統不明白宿主的問題。】 「我是說——」她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你明明可以給我一個『讓他主動告白』的任務,或者『讓他變回狼形給我摸一個時辰』的任務。但卻出現了這個。」 【系統沒有「決定生成什麼任務」的能力。系統只是根據宿主的深層慾望生成任務。】 夜璃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下來。 「……我的深層慾望?」 【宿主在與目標的每一次互動中,都表現出對目標的高度興趣。從耳朵、到胸口、到腰側——宿主的探索慾望呈現明顯的遞進模式。】 【根據系統分析,宿主的下一個探索目標——】 「夠了,我的嗜好沒必要說給我聽。」她打斷系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低到幾乎聽不出來,但耳尖——那雙藏在碎髮底下的耳尖——微微發紅。 【……好的。】 她別過頭,讓碎髮遮住那隻發紅的耳朵。 動作很快,快到像是無意識的。 沉默在醫館裡蔓延開來。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好笑,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兩百四十七年。」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品嚐一杯意料之外的酒,「……這隻狼,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系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根據目標的生理數據分析,他的自制力在同齡雄性中排名前百分之一。】 「前百分之一?」她歪著頭,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你是說——他忍了兩百四十七年,然後栽在我手裡?」 【系統認為這個表述方式……準確。】 夜璃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安靜的醫館裡迴盪,清脆得像銀鈴,帶著某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愉悅。 她從窗框上撐起身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雙臂舉過頭頂,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然後她轉身,往內院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小七。」 【在。】 「任務我接了。」 她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帶著笑,帶著一點點危險。 【任務已接獲。剩餘時間:11小時47分鐘。】 「不用倒數。」她推開內院的門,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這種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那輪新月剛從雲層後面探出來,細細的、彎彎的,像誰用指甲在天空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急不得。」 門在她身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