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晚来风急
三、晚来风急
她喝醉了。 不见狼藉,醉酒的衣服被烘出香味后叠在床边,洁净的客厅是阳光的口袋。 酒馆小酌几杯竟成酩酊大醉,酡红上脸,天旋地转,唯有腰间真实跌宕的酸疼昭然若揭昨夜的阵阵狂乱。 疼。好疼。 安静的四周唯有气味昭示着生气存在,食物的焦香钻入鼻腔,为身体提供某种将要得到的能量。 撑手起床,一晃而过路过镜面,有腊梅低垂入窗,凝在脖颈,更有血瓣熠熠生长,要从胸口跃出,她眼睫极不自在地颤动几分,连忙捂住胸口。 走出客厅,餐桌上是煎好的卧蛋吐司,白色瓷碗上漂浮着屡屡雾气,碗底压上一张纸:醒酒汤,趁热喝,对不起。 句号尽处浓墨没干透。人还没走远。 昨晚......怪不得。 迟来的宿醉反应瞬间归位,头昏眼花,头脑钝重。 她悄无声息扶着椅背坐下,将吐司就汤水吃下,紧接着扶着腰入盥洗室洗漱,涂完漱口水的一刻,将头发后捋,镜中两颊嫣红,气色极佳。 脑中清明几分,望着周边才知道自己置身涟州的家中,正值寒假,濒临除夕,道路人稀,各人回各家,云栖南怎么可能会在这? 他们多在酒店,偶尔回家,她从不留他过夜,他每次也都自觉离开。 餐桌面着阳台,雨丝淅淅沥沥飘泽盆栽,凝成露珠滚下,心里鼓动着微小气泡,一个一个鼓着。 她踉跄地回房拿出手机,追溯着醉酒前混乱的记忆,拨清脉络,微信没有消息,切软件,在通话列表看见熟悉的名。 23:18。云栖南。江州。 江州距离涟州近三百里。 查询指纹解锁时间:0:51。 本该三小时的车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涵括他赶来,送她从酒馆回家的时间。 一百九十迈。他赶来的速度。 只是炮友而已,不是吗? 她压下心里涌出的讶异,身下的疼痛如香雾上袭切断思絮,不及多想,母亲的微信便传来消息:丝丝。几点到家?爸爸mama看时间备菜。 她双手拍拍脸颊,紧紧双眼后思索,想到脖颈上的痕迹,是不能马上回去了,隔了几分钟,她想起书房抽屉里还有一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粉底液,这才堪堪打字回复。 :还有点学校的事要处理,下午五点到家。 :好。 回复后将手机放在一旁,阳台外细斜的雨丝带着过早的春意侵蚀身体,她缩紧双臂环抱胸前,侧身回避,眼皮半阖的瞬间看见另一张纸条,被护肝片、打蛋筛子与粉底液压着。 又在道歉。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们是炮友。没那么生疏。 ——抱歉。昨晚太重了。 ——我去找了跟你肤色相近的粉底液,可以试着盖一盖。 ——打蛋筛子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底端旋在吻痕处几次,也可以消除痕迹。 ——护肝片,可以在喝酒前一到两小时吃,会不那么伤身体。 平纤不会疑心他选色能力,毕竟他是明大最年轻的雕塑系教授。也不怀疑他贴心程度,向来是她要他加大力气,增加频率。 只是思来想去,她昨晚怎么会不节制至此?他为什么又...起承转合不过是炮友二字涵盖,他们到底到哪一步了?至亲至疏可以不止是夫妻,也可以是他们这种关系。 她撇下杂乱的想法,起身关上门窗,将两片止疼药喂进嘴里,而后抓着粉底液进房,粉扑叠加,痕迹不见,密密麻麻的脖颈遮完,胸前便不管。 她不忘留一小块,试着用打蛋器在脖颈旋转,有效却疼,况且脖颈血管众多,她便不再尝试,而后调好闹钟躺床休息,直至下午二时。 疼痛节节败退,仍在负隅顽抗,平纤泡了碗速食粥填肚子,听着雨声砸向窗口的淅沥声顿感平静。 吃完清理,扶着腰进书房,这是她独自在涟州买下的房子,月供三千,三年,八十平米,不大不小。 不是她不愿回父母在涟州的家,长大后实在有种亲密的生疏,微小的尴尬也想避免,索性筑个小巢供自己蜗居,乐得自在,不想费心处理他人课题,况且也想避免更深的东西,在家太近太近,近到徒生回忆。 翻开陀翁的《白夜》,正看见主人公剖着自己与娜简斯卡诉说的模样,晦涩的抒情与幻想交织,云里雾里间又见机翼穿行的踪迹,娜简斯卡戒心丛丛,又在每个夜晚以交谈瓦解,共享快乐与充实。 闹钟响起,平纤合上书,将故事关上,而后进房换了件衣服,穿上雨靴,窗外雨没停过。 她走动几步,看看步子是否容易暴露某种桃色事实,她并不打算如此昭然若揭地揭示她的生活。 开车出库,半小时到家,两天后是除夕,街上行人已稀,一路开得极为顺畅,可yin雨霏霏,挡风玻璃上的雨珠分了又聚,也不能太快,四十分钟车程缩减为二十八分钟。 一路稳当,她在家门口停车,打开后备箱将数箱年货一一取出,礼盒红绳勒得掌心辛辣,她忍着麻意关后尾箱锁车,做完一切才迈开步子进家门。 吴妈听见声音,连忙叫人,平纤母亲郑歌迈开腿朝她迎来,平纤咬牙忍着酸胀上前,将蔬果、零食、补品与酒水礼盒递给两人,“老平。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年年盼此时。”平父平戎的声音传来,手上还握着锅铲。 平纤喊了声爸妈后上楼,将红包先行包好,而后才下楼,在楼梯转角瞥见餐桌被旋大,她好奇地问了一句:“今晚有客人吗?怎么把桌子旋开了?” 平母郑歌开口:“是啊,忘了说了,小承回来了。” “谁?” “小承楼承啊,你楼伯伯一家今晚也来吃饭。” 最怕晚来风急,窗外骤起惊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