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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是個瘋子

    

第四章 他是個瘋子



    顧卿禮眉眼含笑。

    薩伊猙獰地看著他。

    一槍爆頭,他又不是什麼不死之身,怎麼可能活著……

    顧卿禮簡直就是個瘋子!

    然而,晚了。薩伊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顧卿禮已經將手槍抬起,穩穩移到他的額間。

    下一秒,扳機被輕輕扣下。

    砰——

    子彈穿透腦袋,炸開成一個血色的洞口。鮮血頓時洶湧飛濺,像被打翻的墨汁,在地上肆意綻放成暗紅的花朵。

    薩伊一聲不響地倒下,身軀攤成一灘濕黏的影,血跡慢慢向四周滲開。

    巨大的槍聲震得牢裡每個人耳膜嗡鳴。

    秦耀輝渾身一顫,眼前的景象讓他幾乎站不穩。

    淚水在眼眶裡翻湧,他的心像被人撕開,說不出一句話。目光轉移到血泊旁的男人,眼神凌厲,滔天的怒火衝上心頭。

    “畜生,你這個畜生!薩伊是你兄弟,你們一起出生入死少說也有兩年,你居然為了個女人殺了他!”

    “你簡直喪心病狂!老子當初就不該救了你這白眼狼!”

    秦耀輝像要震破喉嚨般,剝離理智的哀嚎。

    他從未同現在這般恨過一個人,也從未如此想殺一個人。

    他恨顧卿禮的殘忍,恨薩伊的軟弱,更恨自己的無能。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的性命栽在他人手裡,卻無力挽回。

    怒火與無力交纏,將他徹底吞沒。

    顧卿禮睨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再冷冷抬眸掃向秦耀輝,“秦老,這兩年,要不是我替他挨了不少子彈,擋了不少刀,他早就連屍骨都不剩了。何必還留給我親自動手?”

    “拿一顆子彈抵他在我這欠下的命債,我還虧了呢。”

    對於薩伊的死,顧卿禮依舊一派凜然。

    “你這段時間還是好好想著怎麼自救吧。”

    他嘴角揚起一抹笑,“等我處理好手邊的事,就會讓你去陪你兒子了。”

    秦耀輝被激得喉間一甜,猛然吐出一口血。

    顧卿禮現在就跟瘋子沒有兩樣。

    和他硬碰硬,只會得不償失。

    秦耀輝抹去唇邊血跡,“你別自信過了頭。現在外面風聲混亂,金桑已經派人來救援。”

    “再過不久,這裡就會被炸成碎片。”

    他的眼神一緊,聲音帶著壓抑的急迫:“……就連你恐怕都逃不出去。”

    顧卿禮靜靜聽著,目光像冰面下的深水,波動不起。

    “放心,他不會來了。”

    說完,他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劃。

    “只要我這通電話一撥出去,新一批毒品貨源就會直接送到他手裡。你覺得,金桑會不會想和我合作?”

    秦耀輝瞪大了眼。

    他……什麼時候開始接觸毒品的?

    為了不讓一個好苗子白白浪費,他從來不讓顧卿禮有任何碰毒的機會。

    做毒這行,野心大的人走得快,死得也快。

    不管是吸毒的,還是販毒的,只要沾上那玩意兒,早晚有一天沒了人性,就連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顧卿禮有膽、有腦、更有手段,那再好不過,但秦耀輝最怕的,是他的無度。

    錢賺得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毒品蠶食人性,而顧卿禮,從來就沒有人性可失。

    這些年,他想做的事,沒有一件失手。

    秦耀輝的胸口隱隱發緊,汗水沿著額角滑下。

    就在此時——

    顧卿禮手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那一聲嗡鳴在死寂的牢房裡格外刺耳,像一根細針,扎破這片壓抑的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眼神微微一變。

    指尖在螢幕上一劃,他接起電話,聲音低沉而克制:“……說。”

    短短幾句話,他沉默聽著,沒插一句。

    牢房裡只有對方的聲音透過話筒隱約傳來,模糊又斷續。

    秦耀輝聽不清內容,只見顧卿禮的神情從淡漠漸漸鬆動,眉眼間那層冷意被一絲極輕的弧度取代。

    那是一抹極細微的笑,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錯覺。

    通話結束,顧卿禮指尖滑過螢幕,螢光黯下。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眼底那抹笑意沒散開,卻多了幾分柔軟與思索。

    “我還有事,過幾日再來。”

    話音落下,他轉身朝牢門走去。

    鐵門被拉開時,尖銳的摩擦聲劃破靜寂,如同一把生鏽的刀,在牆壁間反覆刮擦。

    隨後,砰地一聲,厚重的門闔上,震出一道低沉的回響。

    秦耀輝怔怔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它完全沒入光影交錯的走廊深處。

    ……

    夢裡有火。

    顧傾鳶在半夢半醒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夜晚。

    火光在四周跳動,橘紅色的光線像潮水般洶湧,映在每一張驚恐的臉上。

    濃煙蔓延,她幾乎睜不開眼。人群嘈雜,有人推擠、有人跌倒,呼喊聲、尖叫聲交織成刺耳的雜音。

    四周空氣灼熱,燒焦的氣味刺鼻。

    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被火光拉得長長的,那背影筆直,像是逆著火海而行。

    她想喊他,卻被嗆得發不出聲,只能伸手去抓。

    手指還沒碰到,濃煙便湧上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火光閃爍間,那道背影被煙火吞噬,聲音也被淹沒在一片混亂裡。

    “不要……”

    她喃喃,卻叫不出名字。

    火焰在夢裡像活過來般舔舐周圍。

    燥熱、恐懼、無助交織成壓迫感,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燃燒,而他,似乎要消失在烈焰裡。

    忽然,火焰猛地退去,煙霧逐漸散開,視線像被拉長,空氣變得寒冷又潮濕。

    一聲尖銳的雷聲劃破黑暗,顧傾鳶倏地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雨聲敲打落地窗,屋內一片安靜。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攥著被汗水打濕的襯衫,心還未從夢境中完全平復。

    怔怔望著天花板,呼吸亂了一拍。

    這是哪裡?

    思緒像被火燒過的灰燼,斷斷續續。

    顧傾鳶努力回想,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那間伸手不見五指的牢房。

    可現在,眼前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寬敞明亮的臥室,窗簾被微風掀起,陽光斑駁灑在地毯上,空氣裡飄著洗淨棉布的清香。

    她低頭,才發現身上被人換上了一件男性襯衫,布料柔軟冰涼,淡淡的洗衣粉香氣混著陌生的氣息。

    她下意識攏緊衣襟,肩背繃緊,不敢有大動作。只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像隻受驚的小獸。

    屋內空蕩無聲。落地窗外,細雨如絲灑落,雨點敲在玻璃上,聲聲清脆。

    顧傾鳶試著撐起身,卻因手臂牽扯到傷口,疼得臉色發白。忍著痛,她慢慢站起來,沿著牆壁走向客廳。

    整棟別墅的色調沉暗,佈局嚴整,連沙發靠墊都被擺得筆直分明。茶几上擺著黑色煙灰缸與幾份文件,沒有其他多餘的雜物。

    加上身上的襯衫……

    這別墅的主人,應該是個男人。

    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掌心沁出一層細汗。腦中閃過短暫的空白,隨即被逃離的念頭淹沒。

    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她都得先離開。

    顧傾鳶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腳步極輕,一寸一寸摸索著前進。門鎖並沒有上鎖,只是被闔上,她屏住呼吸,用力一推——

    門外的風立刻灌進來。

    雨勢更大了,天色壓得極低,風聲混著雨拍打在臉上,像一記記冷冽的耳光。

    她幾乎沒多想,提著過長的襯衫往外衝,腳底濺起泥水。冰冷的風將衣襟掀開,濕氣鑽進皮膚縫隙裡。

    前方的大門就在不遠處。

    她咬緊牙,加快腳步。心跳聲在胸腔裡劇烈撞擊,每一步都像踩在懸崖邊緣。

    可還沒跑近,刺眼的車燈便從雨幕後亮起。

    一道黑色車影緩緩停在門口,車輪壓過積水濺起浪花。

    車門被人從裡推開。

    她的腳步倏地一頓。

    雨幕中走出的人高大挺拔,肩頭濕透,神情卻一如既往的冷靜。

    韓爾撐著傘在一旁,語氣壓低:“少主,小心地滑。”

    話音未落,那人已抬眼。

    兩人的視線在風雨間驟然對上。

    顧卿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

    濕透的襯衫、凌亂的髮絲、赤裸的雙腳……

    他微微側首,視線低了一瞬,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

    下一刻,那抹冷靜終於被細微的笑意取代。

    “去哪?”

    男人語氣極淡,卻比風聲還要冷,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耳裡。

    顧傾鳶站在雨中,雨水順著髮絲和臉龐滑落,冰冷刺得皮膚發麻。

    想衝的念頭仍在,她的雙手攥緊襯衫,濕透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刺癢又帶著涼意。

    想退後一步,但腳下的雨水和泥濘讓她幾乎站不穩,險些滑倒。

    韓爾在旁撐著傘,“小姐,小心地滑。”

    顧卿禮微微側首,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又看向韓爾,語氣低沉而冷:“你先去停車。”

    韓爾點了點頭,迅速退到一旁,雨水在他衣角打出碎響。

    顧傾鳶下意識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僅一瞬,心便狠狠一震。

    “你……你是……”她的聲音顫抖,幾乎被風雨吞沒。

    “別亂動。”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下一秒,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顧卿禮直接抱起,懸在胸前。

    濕透的襯衫緊貼皮膚,顧傾鳶張大眼睛,想掙扎,但全身像被釘住,每一個動作都被他掌控。

    想再開口確認什麼,卻被呼吸交錯的熱度阻斷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