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饞貓
第十二章 小饞貓
舞台劇結束後,顧卿禮站在演藝廳外,目光淡淡掃過陸續走出來的學生。 “哥,你不是說你在門口等我嗎?我衣服都換好了,你人在哪?”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顧卿禮下意識回頭。 不是顧傾鳶。 女孩手上提著一大堆道具箱和服裝袋,看起來剛從後台出來。她大概也是演員,白皙的臉還帶著妝,視線掃過顧卿禮時,明顯愣了一瞬。 是那種看到陌生英俊男人的本能反應,但下一秒就迅速把視線挪走,眉眼沒對他停留超過一秒。 她突然提高音量:“什麼?你在另外一個出口?我不是跟你說我會走工作人員通道嗎!這裡人比較少啊!” 她換了個姿勢,手上的道具晃得亂七八糟,顯然快拿不住了。 “哎唷我不管,你快來,我手上提著道具,快重死了!”她語氣帶著嬌嗔和小埋怨。 電話很快掛斷。 靜了兩秒。 顧卿禮垂下視線,沒什麼表情。 可心底,卻不由自主地被一段記憶拉了回去。 校園被晚霞染上一層溫柔的薄紅,高中時期的他和顧傾鳶,放學後並肩走向附近的超市。 超市裡人不多,暖黃燈光打在貨架上。顧傾鳶提著購物籃,一看到零食區,整個人像被放進糖罐的貓,眼睛亮得不行。 “哥,家裡的零食快吃完了,我們買點回去吧。” “這個我想吃,還有這個……啊,洋芋片居然出了新口味!” 她每說一句,籃子便沉一分。 顧卿禮跟在後面,淡聲問:“妳確定這是在採購一週的份量?” “是三天的份量。”女孩轉頭甜甜一笑,手指比了數字三。 顧卿禮看她那副模樣,只能慣著了。 “嗯,買。” 顧傾鳶雀躍地蹲下繼續挑選,顧卿禮走到她身後,見長髮不斷不受控地滑到肩前,鬼使神差般伸手,替她撥到後面。 女孩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顧卿禮收回手,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頭髮擋到小饞貓的眼睛了。” 心跳猛地亂了一拍,顧傾鳶迅速低頭裝作沒事,把手上的餅乾塞進籃子。 結帳時,兩大袋裡幾乎都是零食。顧卿禮付完錢後單手提起,輕鬆得像提兩袋棉花。 “給我一袋吧,大部分都是我買的。”顧傾鳶伸手想搶。 顧卿禮側身避開:“不用。” “我能提得動的。”她說完又伸手去抓袋子的提把。 兩人站在超市門口拉扯,顧卿禮把袋子往後一晃,顧傾鳶撲上去想搶。 “你快給我!” 腳下一滑,她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向前撞上緊實的胸膛。顧卿禮臂彎本能扣住她的腰,反應快得像怕她摔著。 他垂眸看她,眼神明顯暗了幾度。半秒的沉默,低聲說:“我力氣大,我來提。” 呼吸擦過耳側,顧傾鳶整張臉紅得不行,她的腦袋是暈的,急忙退開時,仍嘴硬:“那……那我幫你提書包。” 顧卿禮看著她那副又害羞又倔的樣子,指尖忍不住抬起,輕敲了敲她額頭。 “好。” 把書包往她懷裡一放,顧傾鳶穩穩接住。走回家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 街燈拉長他們的身影,並肩的時候,影子在地上自然地靠在一起,畫面宛如一幅不經意落下的風景。 回憶收攏。 就在這時,演藝廳側門被人從裡頭推開。 顧傾鳶剛從忙亂的後台抽身,走出來時呼吸還帶著未散的急促。 她記得宋先生說舞台劇結束時會來找她,因此隨意找了藉口推脫劇團今晚舉辦的慶功宴,很快整理好後,便提著自己的包離開。 她剛走出來,抬眼就見逆著夕陽餘暉,站在不遠處階梯邊的男人。他側顴清俊,白襯衫下的肩背挺直,隨意站著便像光影刻出的雕像。 明明只是等待的姿態,卻依舊隔著幾步路都能壓住人的呼吸。 顧傾鳶怔了怔,腳步微微一頓。 那一刻,她彷彿又看見了高中時等她放學的顧卿禮。 他總會倚在校門口的圍牆邊,表情淡淡地隔著人群,等著她。 她驀地心口一緊,說不出的熟悉與悸動在胸腔深處輕輕摩挲,像指尖沿著心臟邊緣劃過。 站在那的顧卿禮似乎察覺了什麼,望過去的瞬間,視線與她撞上。 顧傾鳶怔了半秒,抽回思緒,快步走向他。 “宋先生。” 顧卿禮“嗯”了一聲,眼神一直落在她臉上:“餓了嗎?先吃點東西再回去吧。” 顧傾鳶想了一會兒,看向他:“你想吃火鍋嗎?附近有一家火鍋店,聽說評價不錯。” “好。我開車,妳帶路。” 接近晚餐時間,火鍋店裡人聲鼎沸,蒸汽裊裊。 兩人被店員招呼著走到一張靠窗的二人桌前落座,桌上已經擺好了鍋具與配料盤。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火鍋就端上桌。 顧傾鳶眼睛亮了,低聲道:“我開動了。” 話音落,她毫不客氣地先夾了滿滿一碗高麗菜,堆得像小山一樣,才換手去夾rou片。 顧卿禮靜靜看著她的舉動,眉眼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麼多年,她還是沒變。 她喜歡吃原味昆布鍋,總喜歡先夾高麗菜,然後才是rou。 顧傾鳶嚥下一口飯,抬頭望向他,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道:“對了,宋先生,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顧卿禮煮菜的筷子微微一頓,停了半拍,編了個謊:“……家裡開公司,現在主要由我負責經營。” 顧傾鳶驚嘆道:“哇,那規模是不是挺大的?我看你那別墅……還挺豪華。” “是有賺些錢,目前正在擴大規模。” 他移開目光,故作專注地看周圍的風景。 顧傾鳶聽得出來他好像想模糊帶過這話題,喝了一口湯,還是忍不住接著試探,問:“那暗街酒吧……也是你家族的產業嗎?” “不是。”顧卿禮說:“那只是我的興趣,和家裡無關。” 顧傾鳶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想不到你這樣的人,也會答應跟我來吃平價火鍋。” 在她的印象裡,有錢人家的日常和普通人不同。吃飯講究環境與格調,常出入安靜又精緻的高級餐廳。 像現在這樣,人聲鼎沸,油煙和湯味混在一起,桌椅靠得很近的火鍋店,她覺得不太像是他會踏進來的地方。 鍋裡的食材在沸騰的湯裡浮沉,熱氣帶著香味往上冒。 其實自從進夜梟之後,顧卿禮已經很久沒吃過火鍋了。 一個人吃火鍋孤單,他厭煩那種感覺。曾想過找個人一起去吃,可藏在心裡頭的人選,他沒辦法見。 瞧見顧傾鳶又伸手夾高麗菜,顧卿禮下意識先一步夾起另一片放到她碗裡:“那片還沒軟。” 顧傾鳶愣了下,手肘靠在桌沿,眸子彎起,語氣刻意拖長:“難道宋先生,你對高麗菜也有神祕的小堅持嗎?” “什麼堅持?” 顧傾鳶笑起來,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回憶:“煮火鍋的高麗菜一定要吃軟的,炒的才要吃脆的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 顧卿禮耳邊像是有一道細碎的回音。 小時候,她坐在餐桌前,筷子戳著半生不熟的高麗菜,嘟著嘴認真抱怨:“這個還沒軟,我不要吃。” 他那時總會把自己碗裡煮得最軟的一片放到她碗裡。 就像現在一樣。 他垂著眼,眼角似淡淡染著笑意,語氣卻平靜:“我沒有那種堅持。但之前有個認識的人,她倒是挺講究的。” 顧傾鳶被逗到似的挑眉:“你還能記得這麼清楚,是女朋友嗎?” 筷子在湯裡輕敲了一下。 顧卿禮沉默片刻,眼神微暗:“不是。” 這兩個字落下時,熱氣正從鍋裡向上冒,細細繞過他的臉,掩去了一瞬間的情緒。 顧傾鳶本想追問,但看他神色沉靜,不知怎地,心口輕輕一縮,不敢再問。 兩人之後都默默吃著,只有鍋裡翻滾的氣泡聲和店裡的人聲交錯。 等桌面被清空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他們伴著晚風慢慢往停車場走去。 顧卿禮原本打算直接載她回別墅,車鑰匙才剛拿出來,遠處一台黑色轎車便急煞在他們面前。 車門一開,韓爾從駕駛座下來,神情明顯帶著焦灼。他看了眼站在旁邊的顧傾鳶,硬生生把原本的稱謂收住。 “……宋總,有急事需要您回去處理,剛才手機打不通,我就過來找您一趟。” 顧卿禮一瞬間就明白了。 “你先送她回去。” 韓爾點頭:“是。” 顧傾鳶愣了下,剛反應過來那個人應該是宋先生的助理。韓爾已經恭敬地替她開了後座的車門。 “那……我先回去了?”她說。 男人偏頭,車鑰匙在掌心間打了個輕響:“嗯,我處理完,很快回去。” “別亂跑,乖乖等我。” 顧傾鳶抓了抓袖口,佯裝乖順地點頭,坐進後座。車門闔上的瞬間,她透過玻璃往外看。 街燈落在男人身上,把他的側影切得冷硬又清晰,沒有剛才在火鍋店裡的親切,也沒有半點柔情,就像是…… 換了一個人。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這個問題在腦海中閃過,顧傾鳶輕笑出聲,卻沒在意。 反正等到以後找到能擺脫他掌控的時機,他們兩人就永遠不會再見面了。 他真正的樣子如何,其實並不重要。 等她回過神時,兩輛車已經一前一後潛入夜色,消失在彼此的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