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预备

    接到电话的时候，季羡正在打印相片，黑白的，16英寸，适用于中小型告别厅。

    “喂，谁啊！”

    “季羡是吧，我这边是请多多贷贷款公司，目前您的贷款已严重逾期，请于……”季羡越听越不对劲，怎么电话中的声音在背后越来越清晰。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她蓦地反应过来，转过身随手抄起一件东西就扔了过去。

    “你丫的有病啊！”

    来人嬉皮笑脸地接过扔过来的首饰盒，夹在腋下，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界面还保持在通话状态，他说话的同时，声音也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像是开了双声轨道一样。

    “你居然还真的在打印遗照，不是吧，做到这地步，你也是蛮丧尽天良的。”

    ”你来干嘛？”

    “你的催债信息到我这了，我乐于助人地来通知你。”

    季羡翻了个白眼，“乐于助人是吧，那行，你帮我把债还了。”

    时昱突然逼近，放低声音暧昧说道:“可以啊，但你准备怎么还我呢，以身相许。”

    季羡刚准备发火，转念一想，挤出一个笑容，“怎么报答都可以啊，钱来先？”她比划了一下数钱的动作，对时昱翻了个白眼。

    以为她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吗？恐怕把他那跟危房一样的小破屋子卖了都拿不出一万块钱。

    “哎，灵堂都布置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眼？”时昱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灵堂里顺来的苹果，一口咬下，汁水充足。

    他凑上脑袋，垫着季羡的肩头好奇地看打印出来的照片。

    “你从哪翻出来的照片？”

    “是那张合照，我裁下来了。”

    “哎，你说，那男的不会是你爸吧，我越看越觉得那张照片像结婚照。”

    “时昱，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脑子吃了智商，嘴巴吃了破箩筐是吧，你觉得这样一个男的会是我爸？但凡我妈能钓到一个这样的，分手费打发个几十百万，我他丫的都不至于天天被追债。”

    季羡直接给了时昱一巴掌，神色复杂地看向手中的照片，黑白色的影像里，是一张恬静，温婉的笑颜。

    素净的鹅蛋脸，水汪汪的眼睛里，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是她的母亲——季朦。

    看着像白雪公主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就生下她这个邪恶女巫了。

    该不会是怀她的时候毒苹果吃多了？

    打印机突然就报警，季羡回神，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哎——唔！”一张抹布被扔到了时昱脸上，他摸着五官乱飞的脸，朝着季羡大喊：“喂！什么东西你就往我脸上扔，上次要你扔内裤的时候怎么不……”

    “两分钟的时间你就能把打印机弄得报警，时昱，你是跟我妈一样，脑子——”季羡话说到一半，怕自己太不孝半夜遭雷劈，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季羡鼓捣了半天，还是没把打印机修好，她烦躁地果断放弃，大概是女儿给母亲打印遗照的举动太过不孝，所以老天看不过眼了吧。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看，正道的光都来了。

    季羡走到阳台吗，细微的水珠开始铺撒在她的脸上，她脸上的愁意不散，她从裤子口袋掏出已经挤扁的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烟夹在手里，但是怎么都找不到打火机。

    一只修长的手适时的越过肩头，递出泛着银光的长条还刻着西太后标志性的logo。

    “这玩意是正品吗，你哪来的？”

    时昱将下巴抵在季羡肩头，暧昧地用另一只手缠住她的腰，用适当的力道收紧后，闭上眼睛，沉迷地闻着季羡身上的香气。

    “客人留在场子里的，我看没人要就捡来的。”

    “捡的？”季羡轻蔑一笑，“不会是人家【被迫】扔的吧？”季羡在那两个字上重重强调。

    时昱恍若没听到一般，埋在季羡颈间，深吸了一口气，懒懒答道：“大概是吧，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正好当你生日礼物了，不是快到你生日了吗？”

    季羡怔了怔，吸烟过肺，又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一个个地翻开朋友圈。

    季羡一把按住时昱在自己衣服里捣乱的手，将他推开，转身走回房间，双腿一并缩进了沙发里。

    时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从背后拥住她，看着她专注地回复朋友圈的评论，那是她三天前发的讣告：

    【各位亲友，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宣告季朦女士于2015年10月28日因病离世，享年38岁。

    瑾择于11月1日至7日在家中灵堂设祭吊唁，诚邀各位亲友拔冗莅临，恭送慈亲最后一程，孝家表示衷心感谢！我也衷心感谢每一位到场关心、问候的亲友，若因特殊原因无法到场，我也会将您的心意深深收下。愿她安息，化作星辰守护所爱之人。

    丧事从简，仅此讣闻。

    季羡按灭手机，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她有些冷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