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6
10.26
棠韫和的十八岁生日当天,她赖床到了中午。 打开手机,屏幕上涌入了大量未读消息,各种各样的生日祝福,棠绛宜的那条最简短。 棠韫和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按灭屏幕起身。 门口堆着快递箱,管家昨晚送来的,她当时太累没拆。现在蹲下一个个打开,从世界各地寄来的纸箱,礼物卡片整齐地贴在每个盒子上。 慕云送来的是一套民国传家翡翠首饰,卡片上母亲的小楷工整漂亮——这是外婆的嫁妆。 棠翰之的礼物是一份文件——以她名义设立的音乐教育基金会,她是理事之一。 江忆青寄来了一封手写信和一本Verlaine诗集。还有来自日本的小包裹,濑名暁的字迹在上面。 每一样礼物都贵重、体面。棠韫和把它们摆在桌上,看着这些精致的物件,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些人大概连她最近在练什么曲子都不知道,但生日礼物一定会准时送到。 手机响了,是慕云打来的。 “韫和,生日快乐。” “谢谢mama。” “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很喜欢。”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轻放下的声音。 “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最近家里情况特殊,没办法给你办成人礼。”慕云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正式,“12月正式给你办一场,成人礼不能马虎。” 挂掉电话,棠韫和坐在那堆礼物中间,看着窗外中央公园的树叶开始变黄。 手机又震动,是Sophia发来的消息:“Happy 18th birthday, Lettie! 礼物明天会送到,今天好好玩。” 棠韫和笑着回复:“谢谢jiejie。” “Laurent应该会给你惊喜,别太凶他哦。” 看到这条,棠韫和愣了一下。她想回复点什么,最后只打了个“嗯”。 阳光透过玻璃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她开始想象12月那场宴会的场景——所有家族成员盛装出席,觥筹交错,笑容得体。她会穿着定制礼服站在那里,接受一波波的祝福和寒暄。 还有哥哥会坐在哪里、他是否会看着她? 门铃响起,打断了思绪。 沈晏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眼睛都弯了:“生日快乐!!!” 她们订的地方在SOHO某栋loft的顶层,落地窗对着天际线,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现场有气球、香槟、音响,桌上的cupcakes上插着“18”的蜡烛。 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放着精致的巨型生日蛋糕。 所有人齐声欢呼“Surprise!” 蛋糕上插着十八根蜡烛,大家开始唱生日歌。棠韫和看着那些跳动的烛火,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许愿!”Rachel催促她。 棠韫和闭上眼睛。她想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想要的太多,能实现的太少。 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大家欢呼着为她鼓掌。 “许了什么愿?”Elena弯着唇角凑近。 “秘密。”棠韫和笑着说。 “Cheers to being legal in most countries!”Alex举杯。 大家笑着碰杯。棠韫和喝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所以Lettie,十八岁有什么感觉?” “还好。”棠韫和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Rachel紧接着搭腔:“我十八岁那天也是这么想的。结果第二天就收到Juilliard的offer,人生瞬间不一样了。” “你的offer不是十七岁就拿到了吗?”Alex戳穿她。 Rachel笑了:“反正意思就是,十八岁之后life gets interesting。” “Lettie的life已经很interesting了,”沈晏说,“考上Juilliard,还拿了多伦多比赛的季军。” “对了,那个比赛第一名是谁来着?”Elena好奇地问。 “濑名暁。”棠韫和说,“日本选手。” “就是那个很帅的?”Mina眼睛亮了,“我看过他的比赛视频。” “弹得确实很好。”棠韫和点点头,“很有个人风格。” “然后呢?”沈晏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八卦的意味,“你们有联系吗?” “偶尔会发消息。”棠韫和说,“他现在在准备国际比赛。” “哦——”Mina拖长声音,“所以是有保持联系的那种?” 棠韫和笑着摇头,“他有女朋友。” 沈晏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棠韫和知道沈晏在想什么——她之前和沈晏说过她在谈恋爱的事,虽然没明说是谁,但沈晏大概猜到了一些。现在Mina她们在场,沈晏很识趣地没有深挖。 音乐响起来,有人开了香槟。 棠韫和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正午的阳光把整个城市照得很亮,有种不真实的清晰感。 沈晏挤过来,塞给她一杯新的香槟:“别站这儿发呆,去社交!” “我在社交啊。” “你明明在放空。”沈晏一脸无奈地戳她额头,“走,陪我去吃东西。” 自助餐桌上摆着各种食物。棠韫和拿了些水果,沈晏往她盘子里加了一堆小点心。 “不行,今天你必须多吃。”沈晏说,“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Mina端着酒杯走过来:“对啊Lettie,你要好好吃饭!异地恋归异地恋,也不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没有——” “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棠韫和笑了:“好好好,我吃。” 音乐响起来,人群开始跳舞。沈晏拉着她进了人群,不管她说不会跳,就让她跟着节奏晃动。灯光闪烁,音乐震得耳膜发麻,她慢慢放松下来,沈晏在她耳边大喊这才对。 灯光闪烁,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了。棠韫和闭上眼睛,让音乐淹没思绪。 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了那些沉重的东西——家族、哥哥、十二月的成人礼宴会。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和朋友们一起跳舞。 歌曲换了,变成慢板。有人调暗了灯光。 棠韫和走到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纽约的下午,车流、人群、整个城市都在运转。 下午人渐渐散了。有人要赶去排练,有人有别的约。 最后只剩下沈晏和棠韫和。 “走,”沈晏收拾东西,“我们去逛逛。” 她们在West Village的小巷里走,秋天的风吹起落叶。沈晏讲上海的八卦,讲谁和谁分手了、谁出国了、谁家出事了。 棠韫和听着,偶尔笑几声。 她们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沈晏点了一堆吃的,棠韫和只要了杯卡布奇诺。 窗外走过一对情侣,女生笑着踮脚亲男生。 棠韫和看着看着,神游天外。 沈晏注意到了,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Lettie,你还想他,对不对?” 棠韫和愣了一下,神情黯淡下来,点了点头。 “那就好,”沈晏反而笑了,“我就怕你真的不在乎了。” “可我还在生气。”棠韫和想了想:“好像也不生气了。就是……很累。 她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晏晏,我有时候觉得,无论我多努力想了解全貌,最后发现自己看到的永远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部分。” “想他和生气又不矛盾。”沈晏咬了口蛋糕,“而且Lettie,你18岁了。你可以告诉他你想要什么,不用一直憋着。” “我说了有用吗?” “不知道,”沈晏耸耸肩,“但你至少表达了。冷战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自己更难受。” 棠韫和看着杯里的水纹。 “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复杂,”沈晏压低声音,“我也知道你和你哥的关系……很特殊。但Lettie,你开心吗?” 棠韫和看着街景,说不出话。 “如果你开心,那其他都不重要。”沈晏握住她的手,表情认真,“但如果你不开心,你就该告诉他。你有权利被尊重,被当成大人对待。” “可他会听吗?” “不知道。”沈晏说,“但你至少说了。”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而且,我猜他今晚会来。” 棠韫和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晏站起来,“走吧,我们去逛逛。难得来纽约,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