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互相利用的友情
第7章 互相利用的友情
确保自己身上没有茶水的异味后，何序没再继续睡午觉，而是拿起书桌上页脚已经被翻黄的诗词本出门了。 她要去和邻居家的小孩继续两个人之间的交易。 邻居家的小孩叫孔上泇，有一个对大人来说都很拗口的名字，但何序很羡慕她，因为这是她mama花了很多心思给她取的名字。 而两个小孩的交易，就要从何序第一次见到孔上泇说起。 海城的夏季晴天居多，但每天太阳最好的时候何序都要跟家教老师上课，钢琴、小提琴，还有画画课。 她的家教就是纯艺术班老师，是陈宁给她安排的。 课间休息的十五分钟里，何序就会从二楼的窗户静静地望着亮堂生机的花园。 不是她不想出去，但一共十五分钟，上下楼就占了十分钟，剩五分钟能玩什么呢。 有一天，她发现隔壁院子里来了个小孩，应该是刚搬来的。 之后的几天里，何序就一直偷偷注意着这个奇怪的小孩。 那个小孩就闭着眼笔直地站着，什么都不做，每天出来的时间还都差不多，除了下雨天。 终于等到其中一个家教老师有事请假，何序拿起园林师傅的修理梯子爬上白墙，双手扒着黑色瓦片，露出一个脑袋，用气音喊了个“喂”。 邻居家的小孩睁开眼，被突然冒出的头吓了一跳，腿下意识地向后撤，又立刻放回原地，往房子里看了一眼才放下心，望向何序没说话。 “你在干嘛。” “晒太阳。” “你不无聊吗？” 站着的小孩没动也没摇头，而是吐了个字：“不。” 没意思。 何序看着跟木桩子似的小孩，爬下梯子回家了。 在那之后，她都没再去和那个小孩搭话。 转折发生在陈宁过来看她的那天。 “江姨，我看邻居家的车库停了车，是住人了吗？” 陈宁用公筷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问起坐在旁边一起吃饭的阿姨。 作为保姆，江春花是不应该和雇主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但自从何序提了句“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菜一点都不吃”，陈宁作为大人不会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说会多来看她，而是让江春花坐下和她们一起吃。 “是的夫人。”江春花赶忙放下碗筷：“我跟她家保姆碰见过几次，夫妻俩好像都是大学教授，有一个女儿，应该跟小姐差不多大。” 陈宁吃饭的动作顿了顿，对着才吃了一半的女儿开口道：“哦？那正巧周末，让你爸爸的助理拿点礼品来，我们去拜访一下邻居。” “好的，mama。我也吃好了。” 何序见陈宁一副要下桌的样子，赶忙放筷擦嘴，碗里的排骨更是一口没动。 mama好不容易来，她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即使自己没吃饱，即使并不喜欢邻居家的那个小孩。 助理很快送来合适的上门礼，陈宁牵起何序的手按下了邻居家院子的门铃。 对方通过摄像头问是谁，她微笑着自我介绍说是旁边的邻居。 结果陈宁也没想到，穿过院子来迎接的居然是她的大学同学，孔君秋。 这是她们大学毕业后第一次见，两人立刻抓着孩子殷勤寒暄，但在小孩的眼里完全暴露了她们仅仅是表面的熟稔。 大学时期的陈宁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过空窗期，算是好学生代表的孔君秋最瞧不上但内心却有点忮忌的那类人。 “这是我的女儿，何序。” 陈宁低下头正欲提醒女儿叫人，何序的话音却早她一步落了下来：“阿姨好。” “你好。这是我的女儿，孔上泇。” 陈宁的女儿跟她长得真像啊。 孔君秋瞧着昔日同学身边仿佛翻版的小孩，心里不禁感叹。 “mama。”站在旁边的孔上泇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表上的闹钟，扯了扯孔君秋的衣角：“到晒太阳的时间了。” “今天不用了。你带小序去你房间吧，前几天爸爸买的积木不是还没拆吗，放在杂物间的门后，一起玩吧。” 孔君秋听着女儿有些不合时宜的打断，冷声提醒道。 孔上泇听出了mama语气有些不善，但话里的内容却更让她在意，因为这个小女孩的出现，她可以偷懒了。 “偷懒？”何序坐在孔上泇的地毯上整理着积木碎片，听到对方使用的奇怪词语疑惑地问：“江姨只有在陪我看电视没及时打扫卫生才会用这个词。不晒太阳也算偷懒吗？” “嗯。因为晒太阳就只能晒太阳，别的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乱动，要专注才行。”孔上泇嘴上随口回答，眼睛默默盯着何序怎么摆积木。 其实她从来没玩过这些玩具，她不知道怎么玩。 “你骗人。”何序把手里的积木碎片递给孔上泇：“我明明看到你有一次站在那儿还偷偷把手指放在大腿上假装弹钢琴。” 这是真的。 因为孔上泇当时听到邻居家传来的琴声，她觉得好听，就把手放在mama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动几下。 但这并不代表她骗人了，因为mama确实是这么要求她的。 孔上泇不喜欢被说骗人，她抿了抿嘴，把何序递给她的积木丢在地上，起身坐到床边开始吃切好的果盘。 何序看出来对方有点不开心，但她不在意，反而自来熟似的开始参观孔上泇的房间。 她看到书桌上放了一本摊开的书，每个字上面都是和小蝌蚪似的圈圈。 “这是什么？”何序好奇地问。 “童话故事书。” “不是。这个圈圈是什么，为什么放在字上面？” “拼音。”孔上泇听到对方真的不懂，身后的尾巴翘起来地补了句：“这你都不知道。” 她还比自己大一岁呢。 “什么是拼音？”何序不喜欢孔上泇，但还是虚心向她请教。 “你学会它就可以自己读故事书了。”孔上泇扬起下巴走过来，指着对方手里的故事书，假装漫不经心地介绍：“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这是丑小鸭，每个故事都不一样……” 这时，门被敲响了。 陈宁把回完信息的手机放进口袋，敲门招呼女儿说该回家了。 自己还有别的事儿要做呢，才没多余的时间在这儿假客套。 孔君秋则注意到了何序抓着书有些依依不舍的小手：“泇泇愿不愿意把这本书借给小序？” 孔上泇点点头，反正mama说出口了她就得愿意。 回家的路上，陈宁只随意地瞟了一眼女儿手上拿的书，心思就继续放在手机上了。 而令孔君秋没想到的是，陈宁的女儿第二天又来了。 那天回去后，何序请教了钢琴老师，但对方说拼音并不在她的教学范围内。何序又去问江姨，江春花为难地说她识字但读不来拼音。 可她太想知道孔上泇没讲完的那一半故事了，于是决定明天再去找她。 “小序这么快就看完这本书啦？” 虽然这么问，但孔君秋心里当然是不信的，甚至暗自腹诽不愧是陈宁的女儿，一看心思就不在学习上。 可下一秒，何序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是的阿姨。我想向孔上泇学拼音，会耽误她的学习时间吗？” 昨天的相处让何序感觉到孔上泇家教的严格，她好像什么都要请示她mama的安排。 孔君秋替何序把鞋子按照自家的习惯摆好，听到这话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领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学拼音写字？” 不应该啊，陈宁的家境不应该让孩子的文化课落后这么多啊，就算不求精英，七岁也总该识字了。 她想起房内正认真学习甚至已经开始学书法的女儿，不禁有些自得和窃喜。 何序坦然地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 “你是请的家教吗？”孔君秋问。 很多有钱人家都喜欢给孩子请家教，认为这更能因材施教。 “嗯。”何序在心里默默记着刚刚孔君秋在门口的那一套规矩，嘴上乖巧地应付道：“我学习钢琴、小提琴和画画。” 果然是最方便向别人展示的几样东西。 孔君秋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猜测但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可没有八卦别人家事的习惯。 她起身敲了敲女儿的房门，没有得到回应就直接进去，拿了女儿之前的旧拼音书，开始一个一个拼音亲自教何序。 自愿学习的小孩向来接受能力很快，一个下午何序就已经开始运用拼读规则了。 “小序学得很快啊。”孔君秋发自内心地夸奖。 她确实不喜欢陈宁，但她这个懂事还聪明的女儿倒确实是很讨自己喜欢。 “谢谢孔阿姨。” 何序感觉自己的脑袋涨涨的，但想到很快就可以自己读故事了，心里就很高兴。 “今天先学到这里。”孔君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去找泇泇玩会儿吧。” 大脑有些麻木的孔上泇听到敲门声，以为又是mama，赶紧把坐得有些发麻的腰挺起，结果进来的却是何序：“你怎么还在？” 她早就在房内听到了mama的招呼声。 何序把门关好，坐到孔上泇旁边的椅子上说：“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孔上泇不懂。 何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她听小姨对着电话里头的人说过，交易就是你情我愿，彼此得到想要的。 “我知道怎么让你偷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何序把嘴凑到孔上泇耳边用气音说。 “你要做什么？”孔上泇不习惯和人靠那么近，躲开问。 “你告诉你mama我们是好朋友，我就可以多来你家。”何序又指了指窗外：“然后我就可以找机会带你去我家玩，我家除了保姆没有其他人，你想做什么都行。” 孔上泇从来没有被允许去别的小朋友家玩过，还是没有大人管的天堂地方。 “真的？”她心动地放下笔。 “相信我。”何序点头，又补充道：“但我要学拼音，还想看你的书。” 她指了指墙上摆满整个书架的课外书。 “成交。” 于是一场始于互相利用的友情由此开始。 —————— 我们小苦瓜何序原来是个丈育（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