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擦过耳畔的子弹
第13章 擦过耳畔的子弹
霍峥最终还是答应了霍雅的请求。 但他并没有立刻大发慈悲地让司机送姜南星回音乐学院。而是亲自开着那辆迈巴赫，一路疾驰，将她带到了新京远郊一处隐秘在防空洞底的顶级私人实弹射击俱乐部。 这是霍家的私产，也是新京权贵们用合法外衣掩盖暴力本性的销金窟。 地下靶场内，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浓重的枪油味，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顶级排风系统发出沉闷压抑的嗡鸣，惨白的冷光战术灯将空旷封闭的场地照得如同白昼，剥夺了人所有的安全感。 姜南星被霍峥宽大的手掌牢牢牵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到了VIP专属的隔音射击位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柔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乌黑的长发温顺地披散在肩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安安分分地架在挺翘的鼻梁上。 从进门开始，她就完美地表现出了一个盲人对这种充满爆裂声的陌生肃杀环境，该有的极度恐惧——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霍峥昂贵的西装衣角，纤细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砰！砰！砰！” 隔壁VIP靶位突然传来连续三声震耳欲聋的重型手枪连击。 哪怕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那巨大的爆破动静依然让姜南星犹如惊弓之鸟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充满依赖地往霍峥宽大的身后躲去。 霍峥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瑟缩发抖的娇弱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与狐疑交织的暗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冷笑。 他转身，从身后的金属枪械台里挑了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修长的手指一推，“咔哒”一声，熟练而冰冷地推弹入膛。 “小雅昨天晚上在我书房门外哭了整整半个小时，骂我混蛋，说我把你关成了废人。” 霍峥把玩着手里沉甸甸的杀器，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阴森，“姜老师，你挺有手段啊。连我那个没脑子的蠢meimei，都被你哄得死心塌地、敢为了你跟我叫板。” 姜南星咬了咬苍白的下唇，声音在排风扇的嗡鸣中剧烈发颤：“霍少爷……小雅只是心地善良，看我可怜。如果您不愿意让我回学校教琴……我不去就是了，我乖乖待在家里。” “去，为什么不去？” 霍峥突然转过身，一把死死捏住她脆弱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强硬地往前推了两步！ 直接将她单薄的身子抵在了冰冷的射击台边缘。而前方，是毫无遮挡、深不见底的二十米实弹射击靶道。 “但在放你这只漂亮的小鸟出笼之前，我们得先玩个游戏。” 霍峥站在她身后，guntang宽阔的胸膛死死贴着她僵硬的后背，两条结实的手臂犹如铁索般从她身侧穿过。 他将那把泛着死亡气息的格洛克手枪，强行塞进姜南星冰凉的手心里。然后，他的大掌握住她抖如筛糠的小手，强行帮她举平手臂，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瞄准射击姿势。 “霍峥……这是什么……好重……我害怕……” 姜南星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柄，冰冷沉重的金属触感让她的大脑在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死亡警报。 “别怕。”霍峥guntang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微哑，却带着毒蛇吐信般致命的危险，“你不是瞎了吗？我就是突然好奇，想看看一个连光都看不见的瞎子……能不能打中靶心。” 话音刚落，霍峥突然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同时往后退了一大步。 姜南星孤零零地举着那把开了保险的格洛克，僵立在空旷的射击台上。 而在她正前方的二十米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环形纸靶。 而是一个被死死绑在金属靶架上的、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嘴里塞着肮脏的破布，双眼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暴突，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疯狂地扭动挣扎。 那是昨晚在云顶公馆里趁乱出老千被阿烈抓到的赌徒，此刻，成了霍峥用来测谎的活体rou靶。 “开枪。”霍峥冷酷如死神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姜南星举着枪的手在剧烈颤抖，甚至连牙关都在打战。但她的灵魂深处，却冷静、清醒得可怕。 她知道，这是一场极其恶毒、甚至堪称心理学教科书级别的连环试探。 第一层博弈：如果她能看见，面对一个活生生、满脸是血的大活人，就算再心狠手辣，在第一次开枪杀人时也绝不可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她的枪口一定会因为内心的挣扎而产生下意识的偏移或退缩。 第二层博弈：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柔弱盲女。如果她表现得太过镇定、手太稳，依然会立刻引起霍峥这种生性多疑的疯狗的致命怀疑。 “我……我看不到靶子在哪……好黑……” 姜南星的声音彻底染上了崩溃的哭腔。她手里的枪口在空气中漫无目的、惊慌失措地剧烈晃动着。 几秒钟后，仿佛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把枪的重量，她的手腕猛地一软，枪口直直地垂向了地面。 “霍峥，我求求你……我连大提琴都快拿不稳了，我拿不了这个……里面会死人的……” 她绝望地转过身，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扑簌簌地滑落。那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漂亮眼睛准确无误地“找”向霍峥声音的来源，仿佛这个魔鬼就是她在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霍峥紧紧盯着她崩溃求饶的凄美模样，眼底最浓重的那层杀意和怀疑，终于消散了三分。 他缓缓走上前，重新从背后将她完全笼罩，再次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冰冷的枪口抬了起来。 “既然你看不见，那我帮你。” 这一次，霍峥没有再让她自己瞄准。他单手如同铁壁般从背后环抱住她，右手直接强势地覆上她那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目标就在正前方。姜南星，给我睁大你这双漂亮的眼睛，好好‘听’着。” “不要——！”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靶场内轰然炸响！ 枪口喷射出刺眼的橘红色高温火焰。巨大的后座力震得姜南星虎口瞬间发麻，如果没有霍峥在后面像座大山一样死死撑着，她单薄的身子绝对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掀翻在地。 子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擦着对面那个男人的耳朵飞了过去，“噗”的一声深深嵌入了后方的防弹墙里。 那个赌徒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瘫软在靶架上剧烈抽搐。 但在开枪的这一秒，霍峥根本没有看靶子。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姜南星的脸。或者说，死死盯着她的瞳孔。 枪响的那一瞬间。 如果姜南星能看见，在子弹激发、枪火喷射的那0.1秒里，面对极其刺眼的强光和对面爆血的惨状，她的瞳孔一定会因为剧烈的视觉冲击而产生不可抗拒的生理性收缩，眼睑也会下意识地产生眨眼的防御闭合反射。 这是人类基因里无法抹杀的生物本能。 但是，没有。 姜南星的眼睛死死地一直睁着。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刺眼的枪火映照下，就像两口深不见底、毫无生机的古井。 没有聚焦，没有收缩，连微弱的瞳孔震颤都没有。 她所有的反应，都是在枪声传到鼓膜的“那一刻”，因为巨大的爆破声浪而产生的极其真实的生理性战栗和崩溃的尖叫。 完美。 这是安全屋里，那个名为宗砚的变态cao盘手，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夜里，教给她的《微表情与生理控制课》中，最残忍、也最有效的一招。 只要把视线焦点彻底涣散到虚无，在脑海里强行切断视觉神经与大脑皮层的反射弧，就能生生扛住枪口闪光的生物本能，骗过这世上最毒辣的眼睛。 “啊——！！！” 姜南星手里的格洛克“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弹壳的地上。 她死死捂住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骨血一样，烂泥般软倒下去。 霍峥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将这具剧烈发抖的娇弱躯体紧紧揉进自己宽广guntang的怀里。 此时此刻，他眼底一直潜藏的那最后一丝怀疑、防备与试探，终于在这一枪之后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确认了猎物绝对无害、绝对盲目后的，一种极度病态的满足感、掌控欲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怜惜。 “没事了，没事了星儿。” 霍峥宽大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她被冷汗浸透的乌黑长发，感受着怀里女人因为极度恐惧而停不下来的抽泣战栗，他那总是透着暴戾的语气，竟然罕见地放柔了几分。 “就是听个响，吓吓你。老子没让你杀人。” 他将她轻如羽毛的身子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休息室柔软的真皮沙发。 “霍峥……你是个疯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姜南星死死揪着他的衬衫领口，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这句本该是咒骂的话，在此刻这种劫后余生的脆弱下，听起来却更像是全身心依赖的娇嗔和委屈到了极点的控诉。 “老子本来就是疯子。” 霍峥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俯下身，温柔却又极具占有欲地吻去她脸上那些guntang的泪珠，但看她的眼神却依然是霸道专横的暴君。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听话，别再背着我耍什么逃跑的花招。你想去学校教琴，我明天就让老吴专车送你去。” 他粗糙带着枪茧的拇指，重重摩挲着她被咬得红润的嘴唇，声音沙哑而危险。 “但在外头，你最好时刻在脑子里刻清楚，你这副身子是谁的。” 霍峥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眼神极其阴鸷、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昨天陆沉停职前所在的市局方向： “如果再让我闻到你身上，沾了别的野男人的味道……老子就用刚才那把枪，崩了他的脑袋，再打断你的腿。” 姜南星闭上眼，不再反抗。 她极其顺从地、主动将带着泪痕的苍白小脸贴进他宽大粗糙的掌心里，像一只被彻底打断了脊梁、完全驯服的漂亮布偶猫。 “我记住了。”她气若游丝地回答。 在这场长达半个小时的死亡试探里，在强行对抗生理反射的那一瞬间，姜南星浑身的冷汗其实早已将里面的纯棉内衣彻底湿透。 但她活下来了，并且，赢得了最彻底的信任。 通往这座吃人深渊第二层的大门，终于被她用这副无懈可击的盲女皮囊，亲手、稳稳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