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江執禮走過去,挽起袖子。

    還好。

    她現代時雖然只會讀書,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會。

    至少她參加過毛筆社。

    還拿過比賽第一。

    當時同學笑她中文系刻板印象拉滿,江執禮還反駁說這叫專業對口。

    沒想到穿越之後真派上用場了。

    她左手扶著袖口,右手提筆,低頭寫下第一句。

    鋤禾日當午,

    沈昭微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凝。

    江執禮沒有停。

    汗滴禾下土。

    沈昭微呼吸輕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紙上,像被那幾個字定住。

    江執禮接著寫。

    誰知盤中餐,

    沈昭微下意識看向桌上那碗飯。

    方才她們還在吃。

    此刻那碗米飯忽然不再只是米飯。

    它連著烈日,連著泥土,連著農人彎腰滴落的汗。

    最後一句落下。

    粒粒皆辛苦。

    江執禮收筆。

    雅間安靜下來。

    沈昭微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首詩,眼睛越睜越大,心跳也越來越快。

    這首詩沒有半點華麗辭藻。

    甚至簡單到孩童都能讀懂。

    可正因為簡單,才更可怕。

    每一句都像直接落在人心上。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不是文人雅士坐在高樓裡想像農桑的苦。

    這是把那份苦端到了食者眼前,讓人看著自己碗中的米,無法再理直氣壯地說一句不知。

    沈昭微慢慢抬頭。

    「妳……馬上便想好了?」

    江執禮摸了摸鼻子。

    她很想說,沒有,我抄的。

    但她不能說。

    她要是說這是唐朝詩人的,沈昭微只會問唐朝是哪一朝。

    她要是說這不是自己寫的,沈昭微大概又會以為她在謙虛。

    於是江執禮只能點頭。

    「嗯。」

    沈昭微眼底震動更深。

    江執禮見她一直不說話,以為她覺得太簡單、不夠氣派。

    畢竟這個詩國的人剛才連「春在我心間」都能誇半天,審美系統可能跟她不太一樣。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行的話,我還有。」

    沈昭微猛地抬眼。

    「還有?」

    江執禮重新坐回飯桌前,淡定夾菜。

    「嗯。」

    她內心補了一句。

    何止還有。

    大概還有三千首。

    農民題材、憂民詩、憫農詩,她能從小學必背背到中文系古代文學專題。

    但表面上,江執禮只是低頭吃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沈昭微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公孫執禮。

    或者說,這場馬驚之後,公孫執禮確實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