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柔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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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那天她吓得缩着肩膀,等他训她,可他那天好像什么都没说。现在他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自己那天有没有对她笑,有没有说一句“无妨”。 “她本就是草原上的风,如今散了,不过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我只是……”高湛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往后府里少个人,有些不习惯而已。” 少了那个追着他的马跑在雪地里的人。少了那个研墨研得满身墨点、还要梨涡浅笑的人。少了那个不管他脸色有多难看都会软软喊一声“夫君”的人。 她不是他窗前的白月光,不是他刻骨铭心的爱人。 她是他荒芜的童年里,唯一不问缘由,仰望过他的人。 如今这一点温热,也被黄土埋没了。 娄昭君闻讯赶来时,灵堂里的烛火已燃得半明半暗。 她看着跪在灵柩前的高湛,眼底满是疼惜,伸手想抚一抚他的头,却被他偏头避开。 “步落稽,别熬着自己。”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温柔,“她走得安详,也算解脱了。” 高湛忽然抬眸,眼底是未加掩饰的戾气。“解脱?”他轻嗤一声,“你怎么不说是我解脱?这本就是你们给我选的路,一场交易罢了。她死了也好,至少我不用像父王,像大哥那样,人在晋阳,还要被柔然人盯着,连床笫间的自由都没有。” “你胡说什么!”娄昭君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这桩婚事是为了高家,为了社稷安稳。你大哥在后方运筹战事,还要被柔然人牵制,日夜不得安宁,你却在这里说这种混账话!” 那一掌不重,却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高湛的心。 他没有躲,也没有抬头。他在心里把“高澄”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不是恨,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想去分辨的东西。 不是高澄让他联姻的,但高澄是他所有不甘的总和。 那些被拿来对标大哥的日子又翻涌上来。在这个家,所有兄弟都是大哥的影子。在母亲眼里,他只是一个长得像高澄的赝品。 他拼命想摆脱那个影子,可到头来,什么也做不了主,什么也留不住。 那个唯一只看着他的人,此刻就冰冷地躺在眼前。 高湛跪在原地,没有抬头。这样也好。 反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眼神,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在高澄的光芒下缩着,不被看见。 ------------------------------------------------------------- 夜色浓稠如墨,晋阳的雪下得愈发迷离。鹅毛大雪被狂风卷着,撞碎在宫墙上,散作一片冷冽的银雾,模糊了殿宇的轮廓,也吞没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 元玉仪立在回廊最深的一隅暗影里,一身侍女衣裙被雪水浸得发潮,袖口凝了一层薄薄的冰晶,稍一动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不敢动,甚至屏着呼吸,任凭寒意一寸寸浸透肌骨。 隔着朱红宫墙,暖黄的灯火从窗棂缝隙间漏出,在雪地上落下一小片微弱的光晕。那片光离她不过十余步,却像隔着半壁江山。 寝殿的门开了。高澄被两名柔然使者一左一右拥着穿过长廊,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的宴饮。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得他走路的姿势——那是他极不自在时才会有的僵硬。 他走到寝殿门口时,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