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小说 - 经典小说 - 灰公主(父女伪骨)在线阅读 - 第十四章 灯暖

第十四章 灯暖

    

第十四章 灯暖



    早上赖床时有上网查过,说尤其yindao内部不建议随便涂药膏。可这皇帝陛下御赐的神药,翻来覆去看也不见有什么药名和具体说明,真的靠谱吗。言之行回到房间,锁起门来,不安地又进浴室,再锁一道门。

    其实很多时候,伤口就是愈敬愈肆的小人,伤着了就伤着了,活蹦乱跳一整天也不见大碍,涂不涂药,都是要等身体自愈的,快一点慢一点而已,只要你越是在意,她就好像疼起来了。犹豫再三,洗了好些遍手,才决定下来。

    看不太着,只能坐洗手台上背靠着镜子打开腿,把药膏挤在指尖,靠感觉摸石头过河。感官太集中于触觉,cao坏的屄就在火辣辣地抗议。浅黄色的透明凝胶,一抹开就会化成水,又是冰的。这到底是甜枣还是棒子啊。贱人。

    “贱人。”

    自以为英雄救美,天神降临的男主角,手机消息列表里刚获得这样的一条零星差评。主持公道的剧本,“受害人”如果不在场,他就有些提不起兴趣。他在二楼小客厅发呆,看着送药的陈叔离开,也听到了两道落锁声。

    他起身,皮鞋踩过走廊的地毯,停在了言之行房间门外,没有敲门。

    “要我帮忙吗……”

    严聿怀闭了一下眼,瞳孔被眼睑遮住的那一瞬,昨夜浴室里的画面像浸了水的胶片一样洇开——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出声,大腿内侧的皮肤薄得像是能看见底下细蓝的血管,被他掐出的指印一层叠着一层,像什么蛮荒时代的图腾。

    门内很安静,没有回应。

    不该问的。他不该来问。他没有资格去问。他或许该转身离开。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听到窸窣的开锁声,两道。

    门开了。

    他比她高出太多,视线自然而然地下落——哭过了。眼尾是红的,下睫毛还是湿的。

    严聿怀迈进门,收敛着力道把门带上,门扇贴合门框的声音像一声叹息。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墙壁另一侧老钟摆遥远的滴答声。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看她手心里攥着的软膏。沉默了几秒。

    “我先去洗手,坐到床边去。”

    房间昏暗,只开了一盏壁灯。像昨晚。言之行努力克制着难为情,像昨晚那样打开腿,睡裙滑落到腿根。淤青从紫黑色洇成了黄绿色,一圈套一圈。再往上,红肿的软组织外翻着,有一道极细的裂口,边缘发白,是还没来得及愈合的创面,周围的皮肤被药膏涂得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道裂口的位置明显没有被覆盖到。

    他双膝跪地,左手轻轻按在她膝盖内侧——掌下的皮肤细微颤着,抖得像烛焰。右手指腹沾了凝胶极慢地沿着创面边缘推开,用他略高于常人的体温将药液捂热。不敢看她脸,更不敢看湿润的伤口,只能盯着右手食指指甲根上的米白色月牙。他感觉到她腿根的肌rou猛地收紧了一下,就立刻停住,轻轻吹气。

    “……忍一下。”

    言之行却是没想到,他真会来帮自己涂药,而不是又一次兽行的借口。那不如仗着他自责内疚,再过分一些?打量着脸色,斟酌开口:“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吗?”爸爸?还是父亲?这会算是在床上吗?或许像母亲从前一样,他很喜欢这么喊——“老公?”

    涂药的手停了——不是刻意的。

    这下,房内除却老钟的“嘀嗒”声,还有严聿怀粗重的、刻意压低的呼吸。

    严聿怀的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回。跪在地板上的膝盖硌着硬木却毫无感觉,他腿间的性器疼得发麻。耳廓rou眼可见地烫红。他依然没有抬头看她的脸,眼光死死钉在悬停的指尖不敢越界。声音从嗓子最深处碾出来:“……涂完了再说。”

    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小聿怀帐篷都打好了,那就是同意了。言之行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情绪,明明是件喜事,父亲结束了他长达七年的冷暴力。

    七年,都说七年之痒,人体每七年,全身细胞全部更新一遍,一个全新的严聿怀却被二十年前的手段打动吗?沾一句“老公”的光,用那张七分相像的脸,一样地喊他,卑劣地讨要不该属于她的爱。那自己从前那些乖巧的努力算什么呢?隐忍谦让,温驯听话,看脸色,猜心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的好mama,你早说啊,只要张开腿,像你一样喊一句老公就能换到苦苦求而不得的东西。

    于是,言之行一如往常,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像一滴水落进棉花里,没有声响,没有回弹,被无声无息地吸干。从前也是这样乖的。年级第一的成绩单摆在书桌正中央,他说继续保持,她也是这样嗯了一声。

    严聿怀拧好软管的盖子,没有立刻站起来,这样的姿势让他的视线刚好平齐她的膝盖,整理她的裙摆。

    “……今晚不走。”

    “谢谢……老公。”

    他起身去衣柜里取出条灰蓝色的羊绒毯,他记得她怕冷,从小就怕,像言和一样,天一凉手脚也是凉的。

    ……像她,也不像。

    言和笑的时候,唇角先轻轻一挑,似含着半缕清浅笑意,却又不全然绽开。唇瓣轻抿,只弯出一抹极淡的弧,齿不露、声不扬,像风拂过花枝,悄无声息地漾开一点温柔。眼波软下来,眸中似有微光闪烁,几分娇、几分灵、几分媚。

    言之行的笑说像银铃都太文艺了。他还记得大概是之行八岁时,被班里男同学嘲笑说像炮仗,像大鹅,像拖拉机。回家找了拖拉机的视频看,在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怎么安慰也不听,哇哇大哭,更像拖拉机了,他没敢笑出声。西装外套被当卫生纸在胸前洇出两大一小的湿团,小之行信誓旦旦立志要做笑不露齿的林黛玉。可三年级的文化水平,好巧不巧,成语拓展里刚好就学过“东施效颦”。最后以言之行邦邦硬的拳头和严聿怀的略施小计成功解决了。小之行又立志要做倒拔垂柳的林黛玉。因为爸爸夸她了呀,说很霸气威武,豪迈潇洒,非常有女子气概!哈哈哈!给洒家来两斤牛rou,细细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这是言提辖在点晚餐了,他得抓紧时间去做。

    “笑声像拖拉机,也很可爱是真的吗?”言提辖仍旧有些不安。

    于是严聿怀夹着嗓子笑逗她,像汽笛,像鸭子,像烧水壶,还要反问她“可爱吗?”

    餐厅里一大一小两辆拖拉机一起在笑。

    当然可爱呀,他的之行,笑可爱,不笑也可爱,生气可爱,难过可爱,满心崇拜他可爱,一脸嫌弃他也可爱。温书可爱,练字可爱,让座可爱,喂鸟可爱,贪吃可爱,赖床可爱,撒谎可爱……

    不行,他得努力找出点言之行不可爱的反例来。波普尔的证伪主义说,不能被证伪的理论,不算科学理论。“言之行完美可爱”这套理论,怎么可能会是不科学的呢?